第十三章 空空部落风云-正文-神魔列国志-国学典籍网-国学经典大师网-古典文学古今图书集成四库全书电子版永乐大典未删节完整版白话全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下载
第十三章 空空部落风云
在《罗刹帮纠纷》故事里,鹰国五狂之一的黄衫客被副帅文中子派遣,前赴空空部落公干。他扮作小卒,向文中子领取了公文,同时又接受了后者几句机密的耳语之后,立即离营动身。
    他驾起青云,飞行甚速,不到半天,空空部落的八角塔已经收入眼底,于是降落云端,径向古峰宫走去。
    黄衫客到了宫前,阗无人声,连一个守卫也没有。他举目四望,看到宫外左右各有一株千年古柏,干枝茂盛,高达百尺,粗约十围,树腰分别镌刻着“参天”“耸云”红字,笔迹劲健。双柏之间安置着一只焚化铁鼎,庞大无比,重量不下万斤。
    他解下身边的招文袋,摸出公文,重新整理袋里的杂物,然后将袋系在腰际,接着走近宫门,手执门环,连敲三下。过了一会,不见有人出来应门。他以耳贴住门缝,静听片刻。门内静寂,毫无动态。不耐烦了,他又以门环敲门,敲得很响。
    不久,宫门乒乓地打开了,走出一位眉发如雪,面貌和善的龙钟和尚。他双手合十,问道:“檀越何故敲门?”
    “在下有事面谒玉版和尚。”黄衫客拱手道。
    那老僧向黄衫客上下打量一会,说道:“檀越想是远道而来,不知本宫规例。”
    “不错,在下初到贵地,但不知贵宫有何规例?”黄衫客问道。
    “今天是佛忌日,本宫大师照例并不接见外客,请檀越改日再来。”老僧道。
    “既然如此,在下告辞。”黄衫客说着,转身离去。
    次口上午,黄衫客又到古峰宫门前。
    宫门紧闭,门外静悄悄地雀鸦无声,情况与昨日仿佛相同。
    黄衫客把宫门重击三下。
    不久,门内有人问道:“何人敲门?”
    “在下乃是魔国小卒。”黄衫客道。“小卒,不开门。”门内人道。
    “小卒,不开门,我是大将军,你开不开门?”黄衫客问道。“也不开。”门内人道。
    “什么道理?”黄衫客又问道。“今又是佛斋日,照例不开宫门。”门内人答道。
    “哦,原来如此……好,在下明天再来。”黄衫客说完话,拔足就走。
    又次日,黄衫客走近宫前,看到宫门大开,僧侣来往进出,忙忙碌碌,人数甚多。
    黄衫客向一个中年僧人,打个招呼,说道:“大师留步!在下黄二是魔国来的,有事求见玉版人师,敬烦通报。”
    那中年喇嘛连忙合十道:“好,好,请施主先进来用茶,稍待片刻。”
    他说着,随即将黄衫客迎入宫内大招寺,客房坐定,小沙弥献过香茗,退出房外。
    “哦,施主是魔国来的,听说目前魔国非常强盛,百姓个个富庶,不知是否?”那中年僧人道。
    “敝国正向强盛的路上走,至于百姓个个富庶一节,那只是道途传闻,大师不可深信。”黄衫客道。“哦,是这样的,但不知施主在魔国作何生涯?”中年僧人问。
    “在下是个军人。”黄衫客答。
    “那好极了!哈哈……”那中年僧人心里颇觉高兴,不禁笑逐颜开,暗想:来人既在军中服务,捞钱门槛必然很精,身边油水一定充足。“请大法师通报,在下有事求见玉版大师。”黄衫客道。
    “好,好,不过,小僧也有一事相求,但不便启嘴。”那中年僧人道。
    “何事?”黄衫客道。
    “拟请施主结缘,捐点香油,我佛保佑你,在军事上节节胜利。”那中年僧人道。
    “可以。”黄衫客一口答应。
    那中年僧人闻言,心中甚喜,连忙从架上取卜捐簿,双手送到黄衫客前面。黄衫客接过捐簿,把它翻开,逐行看去。他看到第一行是空白的,但从第二行起,每行的捐款人不是达官,便是贵人,接着都是巨商,土司,以及许多善男信女,从头页到末页,每行都已写满了姓名,而所捐的数目最少是一万两纹银,最多的是九十万两。
    他心里暗想:“此僧可恶,故意留着第—行给我写。”
    按照佛门规矩,捐簿上第一个捐款人,必须要捐助一笔巨款,而且数目一定要比别人更多。现在黄衫客既已答应捐款,数字最好是纹银九十万两出点头,才能配合捐簿第—行的身份。
    黄衫客怎会不明白此中的道理?这时,他已胸有成竹,态度大方地随口说道:“拿笔来。”
    那中年僧人早已拿着醮好了墨的毛笔,在旁侍候。他—听对方说,“拿笔来”,连忙必恭必敬地把笔奉呈。
    黄衫客接过了笔,随手写道:“黄二魔国—小卒,慷慨捐银百万忽。”他把那最后一个“忽”字故意写得非常了草。
    那中年僧人看到百万数目,满心欢喜,但最后的一个草体形象“忽”字,他也看不懂,以为它是“两”字。他暗想:魔国一个小兵,出手便捐百万两银子,地国各部落的王公大臣,谁也没有这样的大手笔,于是双手合十,嘴里连声称谢不已。黄衫客道:“大师现在你可以去通报了吧!”
    那中年僧人道:“好,好,好,不过,捐款……还请施主付现……如果现银带得不多,银票也好。”
    黄衫客笑道:“区区小数,何足道哉!”他说着,从身边摸出一两银子,掷在桌上。
    那中年僧人惊讶地道:“施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衫客道:“这是我的捐款……怎么,百万忽……分厘毫丝忽的忽,一两银子还不够吗?”
    中年僧人仔细一看,那捐簿上的草体字,果然好像是个“忽”字,暗想:上了他的当。
    他连忙拉长着脸,沉声道:“施主,你不要开玩笑、这里是什么场所?”
    黄衫客知道事情不简单,随即答道:“谁有闲功夫跟你开玩笑。“随缘乐助”四字,明明白白写在捐簿上面,我捐一百万忽银子,请你大师不要嫌少。”
    中年僧人不客气地道:“你是狂人,快滚出去!本知客也不想与你为难了……否则……”
    黄衫客冷笑道:“否则,怎么样?告诉你,请我进来易,叫我出去难,你还是快去通报玉版大师,叫他前来见我,否则,你就会后悔不及。”中年僧人仔细观察黄衫客,气宇轩昂,状貌威武,知道此人是不好惹的。
    他高声叫喊道:“来人呀!”
    门外立即窜出二个年轻和尚,粗脚大手,身胚结实。
    那中年僧人光头一摇,说道:“把这厮驱逐出宫!”
    二僧应命,摆出威势,准备出手,企图把黄衫客左右挟住,但后者先下手为强,伸出双指,轻轻一推,指风所及,二僧惨叫一声,立即受伤倒地。
    那中年僧人见势不佳,想要夺门而走,但他迅即被黄衫客挡住,指风到处,穴道被封,翻身倒地,弹动不得,当场扣留,作为人质。
    房内骚动,早已被房外许多小僧人发觉,他们都已赶了过来,企图冲入房内,群殴黄衫客。黄衫客横身挡住了门口,犹如一个凶神恶煞。当那抢前争先的三个僧人,冲近门前,离开黄衫客不到三尺之处,后者嘴里接连吐出三口浓痰,好像连珠弹那样地射出“啪,啪,啪!”吐中了那三僧的左眼,眼珠当场爆裂,血流如注,只听得三声“哎唷呱……”
    三僧过份奋勇,首当其冲,灾遭伤目之痛.连忙以手遮面,鲜血从他们的指缝里流了出来,同时狼狈地退避开去,嘴里不约而同地发出惨叫。其余的小僧人见此情形,顿感心悸,不敢上前,站在稍远之处叫骂呐喊。放屁添风,这批都是壮胆有余,争胜不足的僧徒。
    为什么黄衫客这样心狠手辣?原来他是依照文中子的耳语吩咐,所以一出手便不留余地连连伤人,存心大闹空空部落。
    当时,这事已惊动了殿内的帕脱法师。他听得外面众声鼓噪,群情纷扰,不知发生何事,急忙奔来观看,问明原由,不禁大怒,随即站立出来,高声喝道,“何方狂夫,竟敢到本宫撒野,连伤佛门弟子,是何道理?”
    黄衫客当门昂然而立,脚步站在门限之内,答道:“在下黄二,魔国小卒,因有要事求见玉版大师,不料这里的知客和尚,假托什么佛忌佛斋,不开宫门,害得我连来二天,也不得其门而入。今天他忽然客气起来,请我进入宫内,我叫他通报当权大师。但他只虚与委蛇,且先要我随缘乐助。我拗他不过,就在捐簿上写了一百万忽银子,又不料这厮,狗眼看人,数目嫌少,倒也罢了,反叫二个小贼秃进来,要驱我出宫。现在他们都已被我制服,倒在地上,更不料外面许多秃驴,竟然以众欺寡,进来群殴,惹得我火冒百丈,所以略施惩戒,误伤了他们的眼睛,这还是我仁心留情,否则他们早已魂归极乐世界去了。如今,你这大和尚来得真好,快去通报玉版大师,速来见我……”
    帕脱大师听到这狂夫是魔国派来,不禁暗惊,又听到他自称小卒,心想:一个小卒有多大的能耐?更听到他连连打伤了本宫佛子,且要叫当权大师前来看他,顿觉怒不可遏,大声喝道:“住口!大胆狂徒,空门白话,要见大师,大师是何等身份,怎会容你随便见到?”黄衫客道:“我有本国公文。”
    帕脱法师道:“公文呢?”
    黄衫客从衣袋里摸出公文,向外一扬,说道:“在这里。”
    帕脱法师道:“拿来!”黄衫客一边把公文放还袋里,一边说道,“你没有资格传递这份公文,我要把它面交玉版大师。”
    帕脱法师闻言,大怒道:“狂徒无礼……让本法师来教训你……”他说着,纵身过来,挥掌向黄衫客当胸击出。
    黄衫客冷笑一声,大怒道:“出手便用如来神掌,可恶之至,但也难不倒我黄二……”他边说边把身子斜侧,顺手一挥,好像顺水挽舟,把对方撞过来的掌风转移方向,风势转弯,回头撞向客房的双窗,窗框立被击碎,碎片五花散飞,而掌凤之势未尽,旋转地穿窗而出,向前直冲,袭中了对面三五个小僧徒的胸前,他们当场口吐鲜血,惨声连响,重伤倒地。只听得黄衫客哈哈大笑道:“自相残杀。”
    帕脱法师见状大惊,暗想:“魔国小卒,竟有这样的本领,若是大将,那还了得。”可是他不甘受挫,杀心顿起,大声道:“拿我的禅杖来!”
    黄衫客笑道:“随便你拿什么来吧!”
    不久,二个小僧徒扛着禅杖出来。
    这根禅杖乃是纯钢所铸,既粗且长,重一百六十斤,是帕脱法师平时最称手的武器。一杖在握,雄心勃发,帕脱指着黄衫客,喝道:“狂徒吃我一杖!”
    佛门降魔杖法,气势非凡,帕脱法师嫌客房门框太低,不便从上面向黄衫客当头击下,只得施出神龙入海杖法,杖头由高而低,向对方腹部直送过来。
    黄衫客也不答话,侧身横避,随手抓住了杖头,顺势把头一侧,张嘴连吐二口浓痰,去势平行,直射帕脱法师的眼睛。后者不虞对方有此毒着,权衡轻重,只得放手弃杖,飞身跃开,总算保持了双目,但浓痰去势如飞,吐中了三丈以外挂在铁架下面铜钟的边缘,铜钟如受重击,发出铛铛之声,响亮非常,震耳欲聋,余音尚在绕梁,而那铜钟又发出:“镗,镗,镗,”三响,声如迅雷,众僧不及掩耳,吓得面无人色,纷纷逃离现场,胆小者已被吓昏,倒在地下,而以帕脱法师的定力,也不免惊惶失措,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黄衫客夺得禅杖后,立即使出重手法,把杖震断,断成十余短条,他顺手拿起三条断段,向外掷去,击中了铜钟,所以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钟声惊动了在后院静修的六位高僧,他们之中四位是法师品级,二位是长老。
    这时,那些穿着黄色宽袖布衲的高僧,已经并肩横排在客房门前,离开客房一丈左右,个个双手合十,面对黄衫客。
    黄衫客依然挺立在门限里面,态度自然,丝毫没有惊惧的神色。他的目光向众僧—掠而过,已看得很清楚了.从左到右,第—位和尚面方耳大,粗眉虬髯,十分威武。黄衫客心想道:“这和尚是个粗坯。”第二位,面色蜡黄,虽是病夫,但身高体胖,状态雄伟。黄衫客心中有数,暗想道:“俗谚云:‘一不打黄胖,二不打和尚。’他既是黄胖,又是和尚,想来此僧武功不凡。”
    第三位,双眉如雪,面容安详,但可惜眼神太露,与其貌不甚相称。
    第四位,脸长如驴,彩眉下垂,依照黄衫客的看法,他是个慈仁的高僧,也是那六个和尚中的领袖。
    第五位,尖顶促额,鼠目寸光,对于此僧,黄衫客不愿多作推测。第六位,是矮胖子,头如巴斗,眼狭而长,好一个大头和尚也。
    “你们之中,谁是玉版大师?”黄衫客明知他们不是玉版大师,但故意这样问道。
    第四位长脸和尚首先开口道:“老衲是觉明长老。”
    黄衫客道:“若非当权大师,请你不必自报法号,因为在下毫无兴趣来记住你的名字。”
    觉明长老道:“檀越是谁?”黄衫客道:“在下是谁?他们没有告诉你吗?”觉明长老摇摇头。
    黄衫客道:“如果你有兴趣听,在下不妨再报一次小名,……听着!在下是魔国的马前小卒黄二。”
    觉明老长道:“善哉,善哉!自称小卒,檀越太谦虚了。听说魔国五位狂客,闻名宇宙列国,尊驾排行第二,想来定是黄衫客。”
    黄衫客笑道:“黄二也好,黄衫客也好,都是无关宏旨,不过在下现有要事面见玉版大师,你们为什么处处阻挡?”
    觉明长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本宫当权大师已在三个月前开始坐关,为期三月,后天就可满期出关。”“坐关期内,由谁当家?”
    “扎萨克大师暂摄政事。”
    “请他出来,以便在下面交公文。”
    “他在后殿趺坐入定,老衲不敢前往打扰。”“如果在下放火烧寺,他是否还会继续入定?”“檀越说笑了。”
    “魔国人士说得出,做得到。”
    黄衫客说完话,即从身旁挂袋内取出火丸一颗,随手抛出,觉明长老立即运掌摄丸,但徒劳无功,因丸在中途转变方向,轰然一声,丸裂火发,在离开觉明长老一丈左右的前殿内,起了—股火焰,火色如青非青,似蓝非蓝,名曰魔火,炽热异常,火势上升,犹如一条火龙,着物即燃。
    许多小僧徒慌忙取桶盛水,争相泼救,奈此魔火,水不能克,水越泼,火越旺,好比火上加油,正当火势不可收拾,觉明长老等六位圣僧,也感到情况不妙之际,黄衫客手中已经拿了一把折扇,对着火光连扇三下,魔火立即熄灭,空气里浮荡着一股臭气,中人欲呕。
    黄衫客笑道:“如何?小试牛刀,你们已经惊慌得不亦乐乎……如果在下大显身手,只怕这里都将化为平地了。”
    觉明长老安详地道:“邪术逞能,徒为识者所笑,檀越若敢到宫外广场,与老衲交量,才是英雄。”
    黄衫客捧腹大笑道:“投鼠忌器,你想引我出去,以众欺寡,黄某怎会上你的当?假如你想与我角技,这里要比外殿广场好得多了。”
    站在左边第一位的那个和尚,法号了静,职封法师,忽然走前一步,转身面对觉明长老,合十道:“敝职想与这位施主对击三掌,不知长老之意如何?”
    觉明长老微微点头,低声道:“小心!切勿施展全力。”
    了静说一声“遵命”。他回转身来,对着黄衫客,又走前二步,说道:“贫僧谨向施主讨教。”
    黄衫客暗想:粗坯来了,不妨激他一下。他故意装出不屑的样子,冷笑道:“你怎么行?以卵击石,何必自讨没趣,还不乖乖地回到原处去站着,这样才是藏拙的好办法。”了静法师听到对方出言不逊,知是施用激功,所以他并不生气,淡淡地道:“贫僧并非自不量力,但施主也不要自视太高,自欺欺人,俗语道:‘拙能制巧。’可能卵是铁卵,石是化石,一击即碎。”
    黄衫客一边暗想:原来此僧粗中带细,倒也不可小觑他。一边接口道:“既然如此,你就来掂掂我的斤量,不过,言明在先,这是你来惹我,等一会如果这里的人物受到损伤,谁也不许对我指责……好,动手吧!”
    了静法师缓慢分开双手,左右一挥而合,施展了八成功力,向前推出,立即形成一股罡气,疾冲黄衫客的前胸。这是密宗秘技之一——大力金刚掌,劲道之强,能碎铁成屑。这股金刚掌风却被黄衫客一手挡住,他运用六合阴气,把它分化,因此,了静法师一击失利。
    觉明长老道:“了静退下,强弱之势悬殊,不必再出手了……了能,了悟,你们何不合力一试?”
    第五位和第六位二僧立即应命而出,走前三尺站定,
    他们也不出声,摆稳步位,各自合掌磨擦,一合即分,发出四响霹雳,向黄衫客迎面击去。
    这也是密宗秘技——掌心雷。
    黄衫客知道厉害,连忙挥出右手,使用了闪电掌,把掌心雷挡回,因此,雷声虽响,威力全失。觉明长老道:“了能,了悟,快快退下……了因,你上去!”那个黄胖和尚立即跨出一步,说道:“施主功力高强,小僧特来领教。”
    黄衫客道:“不敢,大家研究,研究好么。”
    了因伸出左右双指,指风如箭,直射黄衫客的双目。
    此僧心恨对方吐痰伤了本宫三位小喇嘛的眼睛,欲以其人之道,攻诸其入之身。
    黄衫客早已料到这黄胖和尚武功不凡,所以倍加小心。他识得那是双阳指,十分霸道,匆忙中他重施故技—一乾坤旋转大法,把那两股指风改变了方向,由八十度转弯回头直冲,针对前面的
    铜钟。
    人有大限,物有劫数,今天这口重逾千斤的大铜钟倒霉极了,刚才他连遭黄衫客的痰弹和铁杖断条撞击,现在,了因的指风过处,只听得二响铿锵之声,铜钟的边缘出现了二个小孔,好像两只眼睛。
    黄衫客不知与那铜钟有什么冤仇,专门与它作对。了因见此情形,极为惊怒,大吼一声,正拟向前扑去,但他的动作立即被觉明长老硬劲喝住:“了因,还不退下?”
    他向黄衫客看了一眼之后,半响无语,终于退立原位。
    这时,那双眉如雪的老僧,不待师兄觉明吩咐,业已自告奋勇,走前二步,合十作礼,说道:“檀越功力,高深莫测,连破佛家密技,老衲白眉十分佩服。”
    黄衫客道:“好说,好说。佛家的一阳指已经够厉害了,刚才那了因竟能运用双阳指,真是不可思议。不过,算他运道不佳,怡巧碰到我黄二,双阳指即成废物,一无所用……现在,你白眉和尚出场,依我来看,年龄太高,只怕也未能讨巧。”白眉长老道:“老衲面临强敌,虽知不是对手,但也不甘避战而退,自灭威风,何况老衲也有一技之长,正可攻敌之短,或能赢得侥幸。”黄衫客道:“山眉和尚,你的口才不错,可惜眼高手低,信心全失,败局已定了。”
    白眉长老摇头叹息道:“善哉,善哉!檀越死在顷刻,还要大言不惭……我佛慈悲,但今日老衲不能慈悲,要开杀戒。”
    他说着,立即挥动宽大的衣袖,从袖里射出一道白光,冷气逼人,也可说不寒而栗,穿空直向黄衫客的喉部疾飞。原来这是飞刀,白眉长老早已修成了半个佛身,施展飞刀降魔之术。
    黄衫客不料对方竟敢祭起飞刀,甘犯佛家之大忌,觉得非常生气,但他也不敢怠惰,连忙伸手微挥,发出一缕淡淡的黄光,光细如线,光线尽头,好像系着一把金剑,长约八寸,剑势犹如金龙,黄芒四射,令人目眩心摇,它不但抵住了飞刀,而且经过三次铿锵之声后,还把飞刀逼退三尺。
    每逢剑刀交接一次,飞刀即被震退一尺,三接三退,飞刀微呈不稳状态。
    白眉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感到非常吃力。
    黄衫客面不改色,露齿笑道:“白眉和尚,现在你知道我黄某的厉害了吗?你要开杀戒,开吧!你怎么不开杀戒?”
    他说完话,哈哈大笑,手臂轻扬,只听得铿锵一声,又将对方的飞刀震退一尺。他谈笑用兵,态度潇洒.
    白眉浑身汗出如浆,脸色渐趋灰白,力量已到了苟延残喘的趋势,其困苦情况,犹如置身炼狱。
    这时,了静,了能,了悟,了因等四大法师看到白眉长者已在死亡的边缘中挣扎,也都急得六神无主,彷徨无策,可惜爱莫能助,他们想不到对方的道行竟然如此高妙,怎不惊骇万分?
    这时,觉明老长却遇到了难题,心里犹豫不决.他暗想:“对方本领高强,尚在其次,道行深厚,出人意表,目前,白眉师弟处境险恶,危在须臾,看来黄某意在戏弄,似乎并不存心杀人,但我是否应该立即出手?假如出手,以二敌一,我方也无取胜把握,或许反把对方激怒,被其痛下杀手,后果堪虑.如不出手,我觉明真是对不起白眉师弟,况且那四个了字辈弟子,睁着八只神色焦急的眼睛,正在盯着我看,使人最为难堪……”他想到这里,就不敢再想下去,于是暗把牙齿一咬,决心出手。
    他微扬左指,一把白色的小剑夹带着银芒向上飞射而出,加入战斗。他的银剑威力虽猛,它只能将金剑逼退一寸,不过,他已分扭了对方的压力,使白眉长老稍有透气的余地.
    黄衫客似乎早已料到,觉明会来协助白眉,联手与自己为敌。他微微一晒,说道:“二僧合力也不过如此而已,看我的……”他的话也不再说下去,臂力已经加强,金剑向前猛窜,势如破竹,立即将觉明与白眉二僧的一剑一刀,击退二尺.觉明大惊失色,而白眉的脚跟已虚,身子摇摇欲倒。
    “喂!元龙,住手。”忽然,一个霹雳般的声音发自殿角,震得在场僧徒的耳鼓隆隆作响。
    这是佛门的狮子吼.
    黄衫客闻声知警,暗忖殿角隐匿何人?怎么会唤我乳名?他连忙把手一缩,收回金剑,觉明与白眉如释重负,也乘机收回了剑刀。
    他们的眼光都集中注视殿角,刹那间,从阴影中走出一位衣衫破褴,年届耄耋的老和尚。他满面皱纹,双目炯炯,手里握着一柄竹帚,走到黄衫客的面前站定,说道:“檀越别来无恙乎?”
    对着那老僧,熟视良久,黄衫客迷惑地道:“请恕在下眼钝拙,心健忘,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老僧道:“骑牛背,吹竹笛,三个甲子了。”黄衫客若有所悟,点头道:“记起来了,你就是……”
    老僧摇手阻止他说下去,接口道:“你记得就好……俗语云:话不可讲尽,力不可用尽,威不可施尽,檀越还不快走?”
    黄衫客道:“任务未了,一了即走。”
    老僧点头道:“未了一了,一了百了,虽了百了,依然未了,试问何时得了?”
    黄衫客笑道:“百了终须一了,一了未必百了,未了一了,先谈百了,岂非一了不了?如果你现在不先让我一了了之,难道以后你还要我再来‘了百了’吗?”老僧抛弃了竹扫帚,合十道:“善哉,善哉!檀越大智,大慧,大勇,老衲万分佩服……不过,佛门净土,不宜妄启杀端,以免加深罪孽.”
    黄衫客道:“僧侣之中,有慈悲心,也有邪恶性,不能一概而论,扬佛之名为善,善莫大焉,借佛之名为恶,罪莫大焉,杀不可赦,为何不杀?此处乃是非集中之地,不久必有兵灾,不知大师何以自处?”
    老僧道:“身为佛子,为佛护法,老衲职责所在,岂有回避之理?何况种因在前,乃是过去的事,弭因上果,即是现在的事,一切后果,那是未来的事,凡此种种,老衲也不想再考虑了。”
    黄衫客叹息了一声,摇摇头说道:“叨在童年故旧,在下不得不预先关照,还望大师保留佛门实力,速速离此是非之地,言尽于此,听或不听,悉由尊便……”
    他说到这里,语气转强,对着众僧往下说道:“在下黄衫客,奉命来此,本拟大闹道场,不惜流血遍地,但如今看在这位大师之面……他指指那老僧,继续道:“我黄某到此为止,停手不再伤人……”
    他说着,便从挂袋里取出公文,随手掷交觉明长老,又接下去说道:“在下本拟把这份公文面交当权大师,怎奈他缩头不出,显然犯恶情虚,不敢见我……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坚持初衷,就烦你觉明长老转告贵宫当家,七天之内,务必回复,如不知机,误了期限,本国大军立即出动,到那时,只怕玉石俱焚,这里都要夷为平地了。”
    他说完话,随即自动趋出客房,向宫外走去,但当他的脚步跨出宫门,走了还不到三丈路时,他听得身后传过来一个响亮的声音:“慢着,黄衫客!”他连忙停住脚步,但并不回过头来,只是冷然问道:“何事?”
    “你身怀火丸,佛爷怕你掷丸烧宫,投鼠忌器,不来与你为难,如今你已走出宫门,佛爷就要挫你锐气,免得你小觑佛门中人。”“你想教训我?”
    “是这意思。”
    黄衫客缓慢地回转身来,举目一扫。只见宫门之前排列着十个黄衣僧人,和另一个年约七十,身材高大,神态庄严,披着红色袈裟,偏袒右肩,合掌低眉而立的老僧,他似乎是众僧的领袖。
    黄衫客顾盼自豪,毫无惧色,傲然道:“你们想以众欺寡?”
    “不,佛爷单身独斗。”说话者并非为首的僧人,而是站在末位的中年僧人。
    黄衫客看到此僧红光满面,精神焕发,心知他定是个武功道行兼修的对手,于是沉声道:“刚才发言的也是你?”
    “不错。”
    “在下不斗无名小僧,还不报上名来?”
    “佛爷了然。”
    “又是一个了字辈的脓包,刚才在下手底留情,没有把了因,了静、了能、了悟等四个了掉,如今你了然竟敢向我黄某挑战,狂言单打独斗,令人可笑,万—动手,等到你了然身亡之时,只怕你心里却并不了然,还不明白你自己是怎样‘了’的.”
    “善哉,善哉!狂徒出言无状,罪孽深重。”
    黄衫客道:“口孽虽重,但你的心孽更重。”
    了然道:“此话何解?”
    黄衫客道:“了然听着!了字辈和尚的品级是第五等僧徒,职位不过法师,本是起码角色,居然自称佛爷。如果你是佛爷,由上类推,则国师和禅师便是佛祖佛宗了,但佛祖佛宗的美名,只有如来佛,燃灯古佛以及接引佛等才有这种资格,当之无愧。了然和尚,你是什么东西,存心不良,竟敢自称佛爷,岂非犯了严重的心孽?既然你口口声声自称佛爷,那么,有佛爷必有佛娘,有佛娘岂无佛子?你不过是个娶妻生子的花心和尚而已……”
    了然勃然变色,大声喝道:“住口!狂徒讲话,断章取义,强辞夺理,侮辱贫僧……”
    黄衫客也大声喝道:“住嘴!你这花和尚,是否被我说中要害,自知理亏,于是不敢再叫佛爷,改称贫僧,可是被我黄某点穿在先,你了然临时改口在后,真是丑事已传,欲盖弥彰,来不及掩饰了。”
    了然闻言,怒气填膺,面色发青.只因限于口才不及对方,未能立即措辞应变,正在思忖适当的言语予以反驳,也可能他确是个娶妻生子的花和尚,虽有抗辩能力,但立场不稳,作贼心虚,一时之间,无法接嘴了。
    这时,早已恼了另—位中年僧徒,离班站出三步,合十道:“善哉,善哉!檀越利口巧舌,污辱佛门弟子,他日命归地府,必坠阿鼻地狱……”黄衫客人声而笑,笑声响彻云霄,掩没了那中年僧徒的语尾,使在场众僧无法听到。他笑罢,立即高声问道:“大师,你怎样称呼?”
    那中年喇嘛道:“贫僧超凡。”
    黄衫客道:“原来是超凡和尚,可是我最看不起你。”
    “贫僧与檀越素昧干生,何出此言?”超凡道。
    “你这假和尚,借地府阎罗之名,判我罪行,以你本性意志为意志的人,怎会受人尊重?何况你死后也是要受到阎罗判罪的人,竟敢在阳间窃用阎王的权力,胡乱判我坠入阿鼻地狱,是何道理?”黄衫客振振有词地道。
    超凡被黄衫客说得哑口无言,顿时面红耳赤,进退维谷。
    这时,又恼了另一位老年僧人,他沉声道:“超凡退下!”
    他等到超凡退步归班,然后走前二步,接下去道:“檀越武功了得,打伤本宫佛子,不知如何交代?”
    黄衫客遭:“敢问大师法号?”
    “老衲空空长老。”那老年僧人道。
    “原来是色不是空,空不是色的空空长老,失敬了……在下递呈公文,乃是一国的来使,求见玉版大师,数次拒不通报,而贵宫的知客,更加不成体统,说什么先要捐敦,在下不得已就捐了一百万忽银子,但这厮却嫌数目太微,反脸行凶,恃众企图群殴,在下不甘束手待毙,为了自卫,出手伤了几个和尚,以示警戒,咎由他们自取,何以你不先问明情由,反来找我交代?”黄衫客道。
    “是非曲直,一时难以论断……不过,依照世俗惯例,僧来看佛面,寺院恳捐香油,也是常事,怎么以一个堂堂魔国的来使,竟然只捐一百万忽,数目好听,不过一两银子,未免有损贵国国体。”空空长老道。
    “笑话……敝国库房,黄金堆积如山,白银多如泥土,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但敝王通天教主对僧侣素来无缘,因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专吃十方,空淡寂灭,所以分文不施,至于那百万忽银子,乃是在下私人所捐……不过,如果叫化子向在下讨钱,数目倒肯多出些。”黄衫客道。“善哉,善哉!魔国人士,不可理喻,打伤了人,还要振振有词,……如今老衲拟向檀越讨些公道。”空空长老道。
    “不妨吩咐。”黄衫客道。
    “伤人者,人亦伤之。”空空长老道。
    “空空长老,你许多言语之中,要算这句话说得最中听,也最为得体了.”黄衫客道。
    “檀越小心!”空空长老道。
    空空长老说完话,立即伸手一扬,发出白光,长如匹练,光中现出银铃,铃声叮哨,扰人心神不宁,直向黄衫客迎头击下。
    黄衫客一听铃声,不禁神志动摇。暗想:这是摇魂钤。于是他急忙运功抵御,一边从挂袋里摸出二颗药丸,分别塞住左右耳孔,一边挥手反击,发出金剑,金芒耀目,疾射上升,抗住了对方的摇魂钟。
    剑铃交接,发出震耳的铿锵之声,接着又是咔嚓一响,铃函被金剑削破,置于函内,“摇则发声”的铁丸,立即从函孔中漏出滚落地上,不知去向,而银铃只剩了一个圆壳,变成了哑铃,顿时失去效用,坠毁于地。
    黄衫客一击虽已得手,但他不想伤害空空长者,正拟收回金剑,不料对面喇嘛群中,忽然射出二道青色剑光,追袭金剑,来势凶猛,迫使黄衫客不得不再度运功抵抗。
    这时,黄衫客业已认清对方发剑者乃是超凡与了然二僧,不由心里生气,开口骂道:“了然贼秃,刚才你说过单打独斗,为什么现在以二攻一?”
    了然专力运剑,不敢分心说话,显然他的剑术远逊黄衫客。
    “对付妖魔人物,何必言而有信。”说话的人乃是玄通。他发觉了然与超凡的双剑不但未能击败金剑,而且反被对方渐渐逼退,于是他的红色剑光也就接着发射,形成了以三攻一的阵势。
    当黄衫客以一敌二的时候,他只用了五成力量,如今,以一对三,他必须施展七成功夫,才能稳住剑阵。当然,他心里明白;众僧想以群殴方式博取胜利,因此,他存心保留实力,不敢施出全能,以防万一敌方另外的僧徒再发飞剑时,自己尚有余力与之周旋。
    在高空中,金光闪闪,金剑犹如一条活泼的蚊龙,飞舞腾跃,气势旺盛。
    三僧的剑光,二青一红,剑气凌厉无比,他们都已使用全力,可是依然缠不过金剑,不久之后,青红三道剑芒逐渐退缩,已呈不支状态。众僧群中忽又出现一道白色剑芒,直逼金剑。接着,又是一道青芒,飞射而至。
    这时,围攻局面已经形成,黄衫客不得不付出全力,抗拒五股剑气。他的鼻上渐渐渗出热汗,心头已感到烦闷,生怕敌方另外的僧徒再发飞剑助战。这时,离开现场四丈以外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二个乡下土佬儿,一个是红面孔,另一个是黑面孔,他们都叉着双手,仰首观看这边斗剑。
    众僧群对于这二位不速之客开始生疑,深恐他们是黄衫客的同党,尤其是那个身披红色袈裟,偏袒右肩的老和尚,更加注意他们的行动。
    那二位不识相的闯入者,竟然渐渐地移动步位,从四丈远处,挨近到二丈,而且他们还在指指点点,互相谈笑,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看来情形不妙,土佬儿怎会如此大胆?
    一个大胖子和尚忽然离班而去,急步走近土佬儿们的前面站定,合十道:“施主,这里是危险地带,请快离开,以免不测。”那红面孔土佬儿道:“红光,青光,白光,金光在高空中窜来窜去,很好看,我们要看。”胖和尚道:“这不是好玩的,施主,性命攸关。”
    黑面孔土佬儿道:“大块头和尚,不要罗嗦,看看也不可以吗?”
    胖和尚道:“你要看,走远些,你们最好站在十丈路以外去看。”
    黑衣土佬儿道:“这是什么话?天下人走天下路,我倒偏要近看……”他说着,又走近三步,红脸土佬儿连忙跟进。
    胖和尚道:“贫僧好意关照……”
    黑脸土佬儿立即打断胖和尚的话柄,沉声喝道:“谁要你这贼秃关照,还不给我滚开?”
    这时,又有一个瘦和尚离班走来,说道:“二位施主再不走开,休怪贫僧对你们不客气。”红脸土佬儿道:“赃秃,放你的臭狗屁,俺老子当你屁弹过。”
    那瘦和尚的修养和耐性却不及胖和尚。他听到红脸村夫开口辱骂,不由肝火上升,立即挥出一拳,向对方当胸击去。红脸土佬儿道,“你这秃驴,动手打人……”他口忙,手不闲,横身退闪,随势劈出一掌,掌风过处,将那瘦和尚震退五步,又乘机转身,挥掌把那胖和尚也打进在内。于是一俗二僧,拳来脚去,打架了。
    那黑脸土佬儿并不上前助阵,他依然站着仰观斗剑。倒是那首领老和削非常关心这边的打斗,由于他不愿节外生枝,他立即又叫另一个老年和尚前来相劝。
    那红脸土佬儿似乎有恃无恐,存心寻事,不由分说,将前来调解的老年和尚又打进在内。可想而知,这里情况已趋严重,使那首领者和尚极为惊异。
    他料不到那红脸村夫的武功居然高到这样境界,能够力战一长老二法师而毫无惧色。此外,他心里还有顾忌,那就是这位旁观斗剑的黑脸村夫,看来此人也非善类,目前虽未助拳,但预料这家伙迟早要参战的。
    他仔细观察,发觉己方的一长老二法师在短时期内不致败落,这使他稍为放心,但为了不使这里的事态扩大,也不再加派别的僧人过来解劝或助阵,以免刺激那黑脸村夫的情绪,而立即插手助战。衡量目前情况,他认为主要对象还是黄衫客。同时使他引以为忧的就是己方的了然,超凡,空空,了本,超玄等五剑联阵,还不能压倒对方的金剑,这又是他所意想不到的。
    现在,他注意到黄衫客的另一只手正在身边摸索,估计对方可能是在摸取暗器和法宝,于是他为了争取时间,先下手为强,他低声遭:“玄觉出手。”
    一道青色剑芒应声而出,迅如闪电,直射黄衫客的肩膊。这手段是非常恶毒的。黄衫客如被击中,不但成为断臂的王佐,而且他的金剑又要受到厄运,可能被敌人的五剑击落。
    黄衫客心清如水,凝立不动,正当那青剑逼近时,他已伸出手来,手中多了一面光芒夺目的金盾,长八寸,阔六寸,立即挡住了对方的偷袭。金盾是黄衫客的护身法器,它能发射强烈无比的光芒,光度足以照瞎敌人的眼睛,同时它又能抵抗敌人进攻的武器,藉以保护主人身体不致受伤。
    剑盾接触,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剑三进三退,始终无法近身,因此,它未能损害黄衫客身上一根毫毛。当那青剑作第四次进袭时,忽有一道黑色剑光从横斜的空间飞舞而至,声势之盛,犹如黑龙投海,直捣玄觉的青剑,于是青黑二剑立即纠缠,在上空决斗。
    众人在这时方才看得清楚,原来发射黑色飞剑的人就是那个黑脸村夫。
    心恨青剑偷袭,黄衫客把手中那面烈芒闪耀的金盾对准玄觉双目猛照,顿使后者眼眩睛痛,不禁心里惊慌,偶一不慎,本身的功力直接受到影响,间接造成了决斗中的自己青剑被对方黑剑削为二段,坠落尘埃,变成废铁。玄觉大叫一声,昏跌倒地,显然他失剑损神,受了内伤。黑脸土佬儿见此情况,就收回了剑光,面不改色地伫立原处,叉手旁观。
    这时,首领老和尚已经明白,那二个红脸黑脸土包子乃是黄衫客的同党,都是扎手人物。
    他本想亲自出手应战,可是心有顾忌,因为这时另一方面的打斗业已停止,己方的一长老——玄玄,以及二法师——了法和了明,都被红脸村夫摆平,倒卧地上,连声惨哼,想来受了重伤,而那红脸村夫却傲然而立,双目炯炯,不时向老首领和尚打量,似欲择肥而噬。
    首领老和尚又发觉那黄衫客正在摆动金盾,准备要向了然,超凡,空空,了本,超玄等下手,而他们五剑的取胜机会却微乎其微。
    两方面的威胁加深,压力也越来越重,他估计自己身边的生力军——超达和超元二位长老,功力虽高,但对手实在太强,即使连他本身的力量也计算在内,还未必能与那二个土包子颉顽,何况黄衫客一扬金盾,了然超凡等即有失明之灾,而这边二个土包子也虎视眈眈,正想动手,双面夹攻的局面即将在刹那间发生。
    正当首领老和尚感到形势危急,进退两难之际,忽然响起了一个霹雳般的声音:“喂!元龙,你还不住手?”说话的人是满面皱纹,僧衣破烂的老和尚,他又在宫外出现。
    黄衫客知道骑牛背,吹竹笛,童年时的好友前来解围。
    他连忙收起金盾,放回怀中,同时又缓缓地将空中的金剑退后一尺,以便观察对方的五剑是否也向后退却。
    果然,对方五僧渐渐收回剑光。
    于是黄衫客就乘机召回金剑。
    黄衫客道:“在下为形势所迫,应战自卫,大师为何又来多事?”
    老僧道:“并非多事,而是省事……你走吧!”
    黄衫客道:“不,且容在下问话。”
    老僧道:“请说。”
    黄衫客说道:“那边身披袈裟,偏袒右肩的和尚,是否贵宫的当家?”
    老僧道:“不,他是法藏禅师。”
    黄衫客道:“烦你大师带个口讯:叫他小心,下次不要让我黄某看到。”他说完话,转身就走,去势如飞。等到黄衫客的背影由大而小,直至身形完全消失之后,老僧也就进入宫内。
    现在,法藏禅师吩咐将所有受伤的和尚救入宫内治疗。
    这时,那二位红脸和黑脸土佬儿也想走了。“请施主们暂留片刻,老衲有话请教。”法藏禅师道。
    “不敢,和尚,你说吧!”黑脸土佬儿道。
    “你们为何不与黄衫客同行?”
    “我们不认识他。”
    “不认识,为什么助他作战?”“和尚以众凌寡,我们兄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施主们如何称呼?”
    “乡村鄙夫,名字简单,和尚,你就叫我们朱家阿大,阿二吧。”
    “不知朱施土是何方人氏?”
    “我们又不与你攀亲眷,问此作甚?”
    “朱施主,你们已经得罪了本宫。”
    “你说恁地就恁地好了。”
    “贤昆仲手底下的确有些把势,老衲十分佩服,正想讨教。”
    “个别比划,还是以众凌寡?”
    “当然是个别的。”“好,和尚你先讲明如何向我们讨教?”
    “飞剑。”“好,那正是合我心意,不过,和尚,你不要自讨苦吃。”“不是斗剑,而是比赛飞剑的速度。”“这是什么意思?”
    “老衲想称一称朱施主的斤量。”
    “很好,不过,我的飞剑有个特殊性格。”“什么特殊性格?”
    “剑出手后,不见血,不回头,或者不毁物,也不回头。”
    “噢!剑也有此怪僻?”
    “信不信当场试验……可是,话要预先讲明,等一会,我对在场的人物有所损害,还请你大和尚切勿见怪。”
    “这个……好吧!”
    法藏禅师说着,走前五步,向南站定,接着道:“请施主与老衲平行而立,以便同时发剑。”
    黑脸土佬儿闻言,就走了过来,伫立于平行的地点,但僧俗二人的距离大约九尺左右。
    法藏禅师道:“施主看着!南方高空,一朵白云……”他边说边用指向上一点。黑脸土佬儿道:“看到了。”
    法藏禅师道:“老衲口数一二三……数到三时,请施主与老衲同时发剑,射向高空,飞剑由那朵白云的上面过去再从云脚绕了回来,谁的飞剑先到,就算谁胜,不知施主同意否?”
    黑脸土佬儿道:“有趣,这样比赛,倒是别开生面。”
    这时,那红脸土佬儿凝视在旁,压阵监视,以免别的和尚暗算黑脸同伴。
    法藏禅师道:“朱施主准备……一……二……三。”他数完三随声扬出右手,只见一道白光,向高空疾飞而去,势如迅电,日光中约隐地透现着银芒闪耀的短剑。黑脸土佬儿冷笑一声,随即挥手发射飞剑,剑色如墨,剑光比电光更快,瞬息间便把法藏禅师的剑光抛在后面。它飞越高空的云头,从云脚折回。一去一来,只少有二百里的路程,也不过在顷刻之间。
    黑剑回到宫外,绕树一匝,左边的“参天”占柏立即拦腰截断,一声巨响,倒了下来,正当众僧吓得纷纷避开时,忽又听得另一巨响,右边的“耸云”古柏也被黑剑削倒,接着又有惊天动地似的两响,原来是古峰宫大招寺殿门上面钉着的那金字横匾,以及宫外广场中的大铁鼎,亦被黑剑斩坏,从高处坍下,坠于地上一被劈成二爿,分别横倒,剑气过处,呼呼有声,把鼎腹中所焚化的锡箔灰都飞扬开来,随风飘动,到处散布,顿使一大片范围内昏天黑地。
    这时,法藏禅师的银剑方才绕云回来,但来势缓慢,显然已成强弩之末,而黑剑似乎存心捣乱,剑头乘机转向银剑,把它切成二段,坠落尘埃。众僧刚才为那接连不断的四声巨响所困,惊慌非常,如今忽见法藏禅师摇摇欲跌,大声惨叫,连忙都奔跑过来,将他及时扶持,总算不曾倒下去。他已是剑毁人伤了。
    这时,宫内许多和尚都已闻声出外,探看究竟发生何事,等到问明真相,再查那红脸和黑脸二个土包子时,他们早已在混乱中溜之大吉,不知去向。
    原来那黑脸土佬是柯笠,红脸是王道宗,他们都是魔煞化装村夫,土包子,奉了袁通将军之命,暗中支援黄衫客,以及扬威空空部落,但事前约定,双方假装互不认识,以便扰感人心。众僧正在恨恨不已,议论纷纷,忽见远处有个红衣和尚,骑着红鬃龙马,飞驰而来,须臾,到达了古峰宫前,勒住了疆绳,随即跳下马来,双手递呈一份紧急公文。
    这个红衣和尚,法号静谛,风尘仆仆,浑身湿透了臭汗,显然是长途驰聘,疲乏不堪,但他还是勉强振作精神,高声道:“大事不好了!魔国侵犯本教区,须弥寺已被攻破,死伤许多佛门弟子,现在金轮禅寺危在旦夕,法王苦守待援,特遣小僧前来告急求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古峰宫的会议厅里正在开会。
    除了当家玉版大师坐关,尚须三日,没有出席之外,五等以上的僧徒全部列席议事。
    同时,那个职位低微,打扫佛殿的老憎——法号普济,二次喝走了黄衫客,也被特邀列席问话。主席是背性禅师,出席者有普虚,法藏,法善,觉明,空空,白眉,超凡,超达,超元,超玄,玄真,帕脱,了静,了然,了能,了悟,了因,玄通等法师、长老与禅师。普济本来也是禅师品级,但他生性慈善,被昔性夺了权,降了级,罚他打扫佛殿,操作贱役。
    这是轴心会议,所以昔性禅师并不邀请静谛长老列席。他安排静谛暂寓客房,等候会议的结果。
    普性预先拟定三项议程: (一)彻查普济与黄衫客的关系,(二)讨论魔国前军主帅文中子的公文,(三)讨论求援事项。
    会议开始,主席提出上述的第一项议程。
    法善首先发言:“本宫目前发现了内奸潜伏,这个内奸披着僧衣,伪装巧妙,阳善阴恶,私通魔国,可是藏了头,却露了尾,是一只好狡猾的老孤狸——普济,你们看这内奸应该怎样处置?”
    他指桑骂槐,硬把大帽子套在普济的头上,无非想要普济自己承认是内奸。
    普济明白法善的意思,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怎敢私通魔国?”“黄衫客受你指挥,你不是本宫内奸,佛门叛徒,谁会相信?”
    “黄元龙和老衲虽是总角之交,但自从老衲十六岁出家以后,彼此不通消息,已逾三个甲子,何况老衲株守本宫静修,足不出寺,怎能私通魔国?”
    “谎言!既然未与黄衫客往来,已达一百八十多年,你怎么还会认出他是黄元龙?”“在他的印堂之上,生一黄痣,同时他双手都有枝指,更兼面貌也依稀与其童年时相似,因此,老衲就能认出他是黄元龙。”
    “就算你凭着黄痣和枝指记号,使你认出他是黄元龙,但他凭什么理由认定你是他的总角之交?”
    “在童年时,老衲与黄元龙一起游玩,同骑牛背,常吹竹笛,如今者衲就把当年的那件事提醒了他。”“黄衫客现在几岁?”
    “他与老衲同年,大约计算二百岁左右。”
    “从他目前的容貌看来,头无白发,面无皱纹,他是否像二百岁的人?”
    “不像。”
    “根据你的看法,黄衫客年龄与面貌是否相称?”
    “不相称。”
    “普济,你本人的年龄与面貌是否相称?”
    “相称。”
    “既然你与他年龄相同,而面貌则他不相称,你却相称,这是什么道理?”
    “这个……老衲不知道了,可能是他驻颇有术。”
    “你怎知他驻颇有术?”
    “那不过是老衲猜想而已……据说炼得仙气,或修成佛体者往往是长生不老的。”
    “据说?……根据准说的?”
    “佛经上说:彼佛寿命,及其人民,无量无边……成佛以来,于今十劫……那就是长生不老。佛家如此,想来仙家也不例外。”“你以为黄衫客业已炼得仙体吗?”
    “不敢确定,但从他的功夫上推测,或许有此可能。”
    “你以为你本人,现已修成佛道了吗?”
    “不,目前也不敢确定,可是老衲正在这条道路上进行。”
    “你能把黄衫客二次喝退,想来你的功力已经超过了他,是抑不是?”
    “不,老衲自叹不如。”
    “既然如此,为何他见你怕?”
    “不是怕,可能是别有原因。”
    “什么原因?”
    “童年时,他泅水失慎,几乎溺毙,为老衲所救,但那时老衲尚未落发为僧,他或许为此原因,如今情让老衲三分。”
    “在未出家以前,你的俗家姓名可否见告?”
    “王昙。”
    “黄衫客与你交谊深重,是吗?”
    “那是过去的事。”
    “现在呢?”
    “老衲心中只有一个佛字。”
    “如果将来魔国发兵攻打本宫,你肯殉道?”
    “老衲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么刚才法藏师弟与那黑脸土佬儿比剑,你为何不早来保驾?……否则他的飞剑也不会给那厮削断。”
    “当时,老衲并不在场,何况未奉法旨,老衲不敢自告奋勇,参与这种高级任务,”
    “普济,你利口巧舌,讲话强辞夺理,岂不知强敌当前,保护佛地,人人有责吗?”
    “启禀法善禅师,事前谁都不认为他们是强敌,否则法藏禅师就不会自动要求对方比剑了。”
    法善还未开口说话,法藏已经有气无力地接嘴道:“普济说得也是……”
    这时,法藏虽受内伤,但体力尚能支持,所以他也参加会议。法善连忙把手一挥,阻止法藏说下去,接着道:“师弟,你不要管……”于是他又针对普济,继续道,“普济,你与黄衫客虽无明显勾结证据,但过去彼此曾有一段牵丝攀藤的渊源,你通敌嫌疑是脱不了的。”
    “老衲于心无愧。”
    “当然,这是你为自己辩护,但从第三者立场观察,凡与魔国有丝毫瓜葛的人,总是个嫌疑份子,所谓外敌易御,内奸难防,不知你的意见如何?”
    “老衲对于‘内奸通敌’四字,绝不承认,但欲加以罪,何患无辞?”
    “这是什么话?你与魔国黄衫客的关系,已经构成罪名了。”
    “就凭这一点?”
    “不错,宫内的嫌疑人物乃是心腹之患,不可不除。”“如何除法?”
    “这事我也不想独断独行,必须付诸公议。”
    “禁闭。”了然高声道。“让他坐关,面壁思过。”超凡说道。
    “都不适当。……应该严重体罚。”玄通道。
    “阿弥陀佛。……以体罚加诸老年僧人,似乎违反我佛慈悲之心……这事绝对使不得。”白眉合十道。“罚他打扫厕所,如何?”了本说道。
    “罪过,罪过……这也使不得。”法藏道。
    “为何也使不得?”超玄问道。“已得佛道之僧,日与粪尿为伍,那是太侮辱他了。”法藏道。
    “驱逐出寺。”玄觉道。
    此言一出,众僧都不再作声。
    法善问道:“还有别的意见吗?”
    会议厅中一片静穆。于是法善沉声道:“普济!禁闭,坐关思过,体罚,打扫厕所和驱逐出寺等罚则之中,你喜欢那一种?”普济道:“老衲无权选择。”
    法善道:“这样吧!拟请主席决定,各位赞成吗?”众僧异口同声地道:“赞成……”于是普性禅师站起身来,合十道:“阿弥陀佛……查普济师兄少年出家,在寺清修,三个甲子以来,并无重大过失,这是难能可贵的。可是,目前魔国为了脱脱的逃亡,诿过于我教各派,显然是包藏祸心,另有用意。现在本宫既居地国诸教的领导地位,必然是敌人所要侵犯的对象,所以为了攘外,必须安内。可以断言,普济师兄决不是内奸叛徒,至于他犯了众所周知的嫌疑,其实也不是嫌疑,奈何群情都已有此看法,本主席似乎未便包庇……因此,我普性以私人的意见作一结论:拟请普济师兄自动表明心迹,要求暂离本宫,代替‘驱逐出寺’丑名,这样才能释群疑,弭公愤……不过,这是权宜之计,等到以后某一适当时期,事实证明了普济师兄的清白,我敢保证,本宫一定要敦请他光荣返寺……这一结论,不知普济师兄之意如何?”
    普济道:“敝职毫无异议。”他说着,立即合十向普性作礼,并向厅内诸僧也作一合十礼之后,转身向厅外缓步走去。
    普性连忙一边假惺惺地离座相送,表示礼貌周全,一边向了然作了一个眼色。了然会意,也随着出厅,去监视昔济。刚才普性作出结论,表面上冠冕堂皇,其实自他夺权以来,决心要把普济从寺院清除出占,现在乘此机会,与手下心腹做好圈套,结果如愿以偿,拔去了服中之钉。不久,了然回到厅内,轻声向普性报告道:“这厮两手空空,一物未带,出宫去了。”
    普济走了以后,即日另有几个被普性罚充贱役的高僧,也都陆续自动离开了寺院,各自投寻清净之所,前去静修了,但这是后活,表过不提。
    这里继续开会。
    普性发言:“现在讨论魔国公文……内容是这样……”接着,他读道:“魔国中军元帅葡萄仙子,会同副帅文中子与袁通,谨告地国空空部落当家玉版大师阁下:查脱脱身为佛子,本非善类,为非作歹,大开杀戒,不守清规,污辱佛门。此僧五荤不忌,包括狗肉在内,又滥交女性,自认是世界上最佳之情夫。然食色性也,和尚爱吃鱼虾酒肉,以享口福,亦是人之常情,至于妇女自愿献身,供其淫欲,乃是女性本身作贱,对此僧言,亦未可厚非。谁知此僧欲壑难填,竟敢率领许多佛界败类,侵占罗刹邦,斩杀邦主赫利,自立为王,复在邦中杀人放火,强奸妇女,不从者,处以极刑。暴虐无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脱脱不知赫利之女葡萄仙子,早已入籍我国,而死者邦主赫利无子,惟此独女,父女一体,其女既为吾民,则其邦即为我邦,奈何此僧有目无珠,竟敢掠夺吾邦吾民,是可忍孰不可忍?
    嗟尔玉版大师,领导诸教,高高在上,处事颟顸,教内树党,教外树派,各是其是,各非其非,甚至以是为非,助非灭是,坐视脱脱横行不法,残害生灵,一切置之不闻不问,复于本元帅正欲搞诛脱脱之际,嗟尔玉版大师,竟然派遣黄衣僧人、救走元凶,是可忍孰不可忍?
    因此,本元帅赫然震怒,提出严重警告,限尔玉版大师,于本公文到达七日之内,务必亲自押解脱脱来营谢罪,不得延误,若顽固不化,甘犯堂堂巨僧包庇万恶淫僧之罪,则逾期之日,即为本元帅兵临贵宫之时……”
    普性读完了公文,继续说道:“事体重大,我们必须认真商讨,请各位提出高见。”
    法善道:“脱脱早已穷途末路,怎会到罗刹邦去搞七廿三呢?”
    白眉道:“那是很可能的。他本身没有地盘,见到了罗刹邦,产生贪心,自然要把它视作禁脔,据为己有了。”
    法善道:“这样大的事情,在事后我们怎会一些消息也不知道呢?”
    普性道:“可能是我们最近忙于整顿内部,忽略子外界的事情。”超达道:“本教对于脱脱素乏好感,久未往来,如何会有黄衣僧人将脱脱救走?”
    超玄道:“这倒要调查明白,究竟是谁干的?”普性道:“好在有七天限期,我们还来得及调查……了能,了悟,玄通,玄真,你们分别前往各教区,必须在三天之内查明事实,一有消息,即来报告,以便加派人手,捉拿脱脱……还有那个救走脱脱的本教弟子,也要一并捕缉归案……当然,本席明白,救走脱脱谅必是别教所为,而魔国故意诬告,移祸本教,以作侵犯我邦的藉口,但此事不论是真或假,我们在手续上是要调查的。”
    于是二了双玄四憎立即应命起身,分别到各教区去了。普性接下去道:“万一查不出脱脱是谁所救,我们应该怎么办?”
    觉明道:“查不出也要有一个交代才好,否则崖国一定要来攻打我邦……”法善道:“这事等一会再谈,目前我想起了本教三个叛徒——塔克,巴统和木摩,救走脱脱的事,必是他们三人中之一所干。”
    普性道:“你说得不错,刚才本席也曾想到,不过没有讲出来。”
    法藏身受内伤,讲话中气不足,慢吞吞地说道:“我认为不是他们。”
    法善道:“何以见得?”法藏道:“凭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人的功力,要想从妖魔人物的手中劫走脱脱,谈何容易?即使他们三人联手,也未必能够奏功。”法善道:“这话很有道理……奉教谁人有此能耐,谁人曾与脱脱勾结,我们不妨先想一想。”
    白眉道:“九大巨佛,道行高妙,但谁也不会和脱脱勾结,我们可以撇开不谈。至于十二方丈,十六长老以及二十一法师之中,论功力以至善方丈为最高,不过,他与脱脱毫无关系,且德高望重,决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其余诸僧也没有理由会救走脱脱。所以,我论来论去,这件事一定是文中子虚构,无中生有,含血喷人,企图嫁祸于我们,以便制造事端。”
    觉明道:“除了本教之外,我们何不再想一想别教的高手?”
    帕脱道:“我们应该想别教高手中的高手,较为合理。”觉明道:“是,高手中的高手。”帕脱道:“听说苦行僧,现在雪山修炼,道行深不可测。”
    法善道:“听说他与脱脱曾有一段渊源,不知确否?”
    普性道:“可能是他救走脱脱……”
    法藏接嘴道:“苦行虽有嫌疑,我认为他不是这件事的主角。”法善道:“此也不是,彼也不是,究竟是谁?”普性道:“莫非是本教的僧侣,例如普济,普一,普善,法正,法海等,他们被本席夺了权位,心里怀恨,不敢公然作对,暗中去救脱脱,陷害本席……”他说到这里,举目看到法藏正在摇头,于是不再说下去。
    众僧之中谁也不敢接嘴。
    大厅中顿时静寂。
    片刻之后,白眉说道:“这个问题暂时搁置,让我们讨论第三项议案,好不好?”
    普性道:“好……告急的文书内容极为简单,大意说:魔国兴兵,业已毁了几个寺院,僧侣死伤甚众,危在旦夕,盼本教看在释迦牟尼佛的面上,速派高手前去助阵……”
    法藏道:“救兵如救火,我们理应多派高手,速往助阵。”
    法善道:“在道义上,本教确应支援,以免唇亡齿寒,但如今情况不同,我们对于脱脱案件,一时无法交代,七天之后,魔国必来问罪,到那时,我方派出高手,调不回来,内部空虚,如何应付?”
    白眉道:“一个黄衫客已把本宫搞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如果妖魔人物倾巢而出,我们根本无法抵抗。”
    觉明道:“这事很伤脑筋……假如本宫不派救兵,不但威声一落干丈,以后就无法领导各教,且对我佛如来也无法交代。……如果多派援兵,那是为了救人,却害了自己,因魔国猛将如云,精兵如雨,若以压倒之势攻打本宫,试问如何抵抗?”
    法藏道:“你们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本教拥有九大巨佛,十二方丈,十六长老,二十一法师,如此坚强的阵营,正可降魔伏妖,何况我们维护正义,为公理而作战,即使殉教,亦屈光荣,有何惧哉?”
    普性道:“援兵一定是要派遣的,不过人数多少,我们还须郑重考虑。”法善附和地道:“是的,援兵是要派的,但人数方面不妨斟酌一下。”
    觉明道:“让我们先来估计本教的实力可好?”
    法善道:“不必了,我的意思是先派普一,普善,法正和法海去助他们,叫那四个眼中钉去挡头阵,好歹看他们的造化,……可惜,刚才我们不该逼走普济,否则,让这老家伙也去,……现在还来得及把他追回来吗?”
    普性道:“太迟了,算他运气好。”
    法善道:“那么,我们可以向静谛交代,叫普一普善等四人与他同时先走,并请他们,说:另外的后备援兵接踪出动。”
    法藏道:“为什么不同时多派人手?”
    普性道:“本席还须与当家巨佛商量,以便决定后备援兵的名单。”
    法藏道:“当家巨佛还要在三天之后,才能坐关满期,如果等待三天,只怕金轮寺守不住了,……其实,这样紧急的事,你……主席有权立刻决定,何必再与当家巨佛商量,拖延……”
    法善连忙接口道:“师弟,你不要打闹,主席这样做是有道理的。”
    法藏不悦地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在搞些什么名堂,事关佛门祸福,万分火急,还要推来推去,……这事迟早是要流血的,迟流不如早流,也许有补于实际,不要等到事情弄僵,再要流血,只怕要失去时效了。”
    普性听了法藏的话,心里暗怒,面上愤然作色,正待发作,而法善已经起身赶了过来,走到法藏身边,咕唧了一会,想必是他叮嘱师弟不要再多嘴多舌。只见法藏离开座位,推说身体突感不适,需要休息,于是退席出厅而去。
    众僧心里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大家有了警惕,不敢随便发言。
    法善是普性的心腹爪牙,后者有权有势,所以他见风使帆,曲意奉承,事实上他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角色。
    法善目送法藏出厅后,走回自己的座位,接着道:“我想主席刚才所讲的话,大家都已听清楚了,现在我们决定这样做,不知各位有何异议?”
    众僧默然无言。
    于是法善又道:“关于脱脱的事,目前无法作出结论,且待了能,了悟,玄通和玄真等有了回报之后,再行商讨,好在限期是七天,我们还有充分时间考虑如何答复魔帅的公文……各位还有什么意见吗?”
    在座众僧谁也不敢接嘴。
    这时,法善向普性递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
    接着普性道:“了然,你去请长老静谛大师进来,还有那厨房里的四个伙头也一起叫来。”
    了然应命而去。
    不久,静谛进入会议室,法善连忙起身迎接,请他坐在客位。
    普性道:“刚才会议决定,本宫拟派绝顶高手四名,随同大师立即出发,先走一步,我们的后备大军立即兼程赶来,车到没恶路,我佛如来自然会保佑你们,安渡难关。”
    静谛闻言,起身合十道:“善哉,善哉!多谢普性禅师,我教有救了。”这时,了然领着四位僧衣褴褛的老僧进来。他们就是普一,普善,法正和法海,原职是禅师和长老,但自从内部斗争之后,降级失势,罚做烧火,打柴,煮饭,挑水等苦役。他们都是大有修养的高僧,不屑与普性争权夺利,所以虽处卑位,却甘之如饴,且勤于锻炼,道行与日俱进,若论真材实学,早巳超越普性良多,目前限于佛门规律,只得听命于苷性,受其指挥。
    他们走到厅前,一字形排列立正,低头合十向普性作礼。普性看了他们一眼,说道:“魔国无端兴兵,杀害僧侣,烧毁寺院,作恶行凶,一言难尽。如今金轮寺又被围困,形势危急,所以静谛大师前来求援。教色虽异,佛门一体,奉宫理应火速助阵,但必须借重你们四位圣僧之力,前往降魔诛妖,为本宫争光……现在,快去把随身武器,应用什物,打叠起来,立即起程。”
    四僧同声称是,正拟转身出厅,忽听得普性又道:“且慢!本席替你们介绍,这位是红静谛大师,那四位乃是本宫高手中的高手——禅师普一、普善,长老法正、法海。你们一伙儿必须忙投急趁,切勿耽搁。”
    于是双方合十见礼之后,随即鱼贯出厅,各去整装,共同出发。普性等到他们出去之后,向法善作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接着普性宣布休会,并另订会期,再行讨论脱脱案件。* * * * * * * * * * * * * * *
    三天之后,玉版大师坐关期满,普性率领众僧,欢迎他进入禅房休息。
    正在这时,蓦地一个小沙弥促忙促急跑来,通报道:“前殿来了一位贵人,携着女眷,带了十六名家丁,和二个丫环,还扛来六箱财物,准备放堂,口口声声要见当家。”普性惊异地道:“如今多难之秋,谁有这种手面敢到本宫来放堂?”
    玉版大师道:“普性,你先去打量一回,如果来路正当,好好招待。”
    普性应命出去,走到前殿,眼睛先把对方的身份估计一下,顺便又瞟视了他旁边叠堆着的银箱,急忙上前合十道:“这位檀越,贫僧起手了。”
    那贵人回转头来,拱手还礼道:“在下刘统,来自中洲渝郡,奉了家母之命,来此还愿放堂……请问大师法号?”普性道:“阿弥陀佛!贫僧普性,乃是本宫副席禅师,因当家巨佛坐关刚刚期满,尚未视事,所以暂由贫僧摄政。”刘统听了,肃然起敬,说道:“原来是普性禅师,在下失敬了。”
    普性双手合十道:“不敢,请檀越先到客厅小坐叙话。”刘统道:“禅师且慢!贱内女流,现在宫外等候,惟恐有碍清规,不敢擅入贵宫,让在下先去叮嘱一声,叫她耐心稍待。”
    普性道:“既然尊驾降临,何不请她进来?”
    刘统道:“多谢禅师通融……”
    他说着,连忙出去,不久,亲自陪妻进入殿内,后面还跟随着二个丫环。
    普性打了问讯,上前迎接,说道:“请贤伉俪随贫僧来!”
    他一边说,一边在前领路,恭引刘统夫妇进入客厅坐定。接着沙弥进来奉上香茗。
    普性开始问道:“檀越不远千里,来此放堂,真有心人也。”他一边说话,顺便仔细打量刘统,看到后者,年约三十出头,四十不到,衣衫华丽,相貌堂堂,气宇轩昂,不禁心里暗自称赞。
    刘统道:“好说,母命难违,聊尽人子之心而已。”普性谄媚地道:“百善孝为先,孝心可嘉,但不知檀越的贵业是……”刘统惭颜地接嘴道:“不瞒你大师说,在下以种罂粟起家,但这生意为害之烈,甚于为盗,家母认为罪孽深重,因此,在下立志洗手,一心行善,以赎前愆。”
    普性合十道:“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贫僧谨向檀越恭贺了。”
    刘统道:“这次在下带来黄金六箱,准备放堂,但不知贵寺现有多少佛子?”
    普性听了,不禁暗喜。他起初还以为是六箱白银,如今听说都是黄金,怎不叫他心花怒放呢?可是,在表面上,他故意装作无动于衷,喜怒不形于色的洋子。他随口说道:“本宫约有僧人五千六百名左右。”
    其实,只有五千个和尚,普性妄生贪心,多说了六百名,这好比过去地国某些部落里的军官,虚报兵额,冒领军饷,乘机贪污,以便中饱私囊。
    刘统佩服地说道:“到底禅师道行玄妙,真能克算阴阳,未卜先知,在下恰巧带来五万六千两黄金,每名十两,烦劳你平均分派。”
    普性合十道:“多谢檀越布施。”
    刘统道:“还有,在下再想捐些香油。”
    普性听到刘统再要捐款,不由喜出望外,合十道:“阿弥陀佛……”他接着起身,从墙架亡拣出一本捐簿。
    他只顾把捐薄拿在手里,并不急于递给刘统,一边搭着虚架子,似乎对于刘统捐或不捐都无所谓,另一方面他正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刘统已经洞悉其奸,心里暗笑,但故意着急地说道:“禅师,你让在下看看,别人在捐簿上捐多少钱?”
    他的反应极为普性欢迎,所谓正中下怀。
    普性道:“依照本宫的规律,捐款是随缘乐助,不计多寡,可是,过去前来本宫捐助的都是各部落王公大臣,达官富商,为人极为四海,他们看在佛的面上,采取功德无量,往往就是一写百万两银,并不当它一回事。百万两银不是小数,但对本宫来言,那也算不了什么,因为我们司空见惯,眼眶子看得大了。如今檀越慨然自愿捐助,一为令堂大人消灾延寿,二为贤伉俪增福添丁,三为解除檀越过去生意上的罪孽,我佛一定会开例保佑,所以捐助数字倒也不便含糊。”
    刘统笑道:“这一点,在下省得,只要菩萨保佑我们;消灾延寿,增福添丁,解除罪孽,在下愿意多捐些钱。”
    普性听了,不禁眉飞色舞,口中念道:“阿弥陀佛……”一边走了过来,双手将捐簿必恭必敬地递给刘统,一边又从墙架上取了文房三宝——笔墨砚,并以剩余茶水作为磨墨之用。
    刘统接过捐簿,翻开过目,查看捐款最多的是谁。他从头页翻到末页,看到最少的金额是二十万两银子,最多是捐款二百万两。他看过之后,随即与其旁坐的妻低声耳语一番,似乎在商量什么。
    普性站立旁边,拿着笔等候着,虽然听不清楚这对夫妇之间的私谈,但推想起来,他们一定是在斟酌捐款的数目。他看到刘妻点点头。他心里暗喜,想道:“捐款与其内人商量一下,足见他们夫妻和睦,凡事有商有量,这是正常的。”一忽儿,他又看到那刘妻突然摇头。他心里有些发愁,暗想道:“不对头,事情弄僵了,这女人小器。”果然,过了一会,刘统把那捐簿退还给普性。
    这使普性吃了一惊,拉长着脸说道:“怎么,檀越不想捐款吗?”
    刘统道:“要捐的。”
    普性道:“要捐,怎么把捐簿还给了贫僧?”
    刘统道:“因为在下不想把贱名写在捐簿上。”
    普性道:“为什么?”
    刘统道:“因为,因为不怕你禅师见笑,在下是个粗人,只识得几个眼头字,但不会写字,……要在下写字,简直是要我的性命了。”普性道:“尊夫人写也可以。”刘统道:“不瞒你禅师说,她连几个眼头字也不识得。”
    普性抓抓头皮,说道:“那么,檀越想捐多少?”
    刘统伸手在身边摸索,摸出一叠银票来,随手点一点数目,共计十张,每张一百万两银子,接着,他毫不在乎地道:“禅师,这里一千万两银子,都是钱庄本票,以无名氏身份捐款,区区之数,请勿嫌少。”
    他说着,把银票塞在普性的手里。普性料不到那财主竟然捐了那么多银子,都是义丰和永亨两家钱庄开出来的本票,起初蓦地一惊,继之以喜,因他素知义丰永亨在中洲渝郡,信用卓著,有这些本票在手,比现银还要靠得住。顿时他眉花眼笑,笑得合不拢嘴,但忽然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忘形,于是立即双手合十道:“多谢,多谢!这倒是巨额捐款。既然出钱施主不会写字,贫僧就代替檀越写吧!”他说着,握笔掭墨,把这数目写在捐簿上。
    刘统道:“不过,在下有一要求。”
    普性道:“檀越尽管吩咐。”刘统道:“在下拟请贵寺为亡父拜七七四十九天梁皇忏。”
    普性欣然道:“欢迎,欢迎,但不知要用多少僧人?”
    刘统道:“五千六百个。”
    普性道:“五千六百个僧人,那么多?”
    刘统道:“如果禅师嫌多,那么三千个吧!”普性道:“也太多,依贫僧看来,一千个只多不少……不过费用不得了。”
    刘统道:“大约多少费用?”
    普性暗想:照一般的估计,大约十五万两银子足够了,如今这位洋盘施主进门,我们何不狮子大开口,敲他一次竹杠?于是道:“你是本宫大招寺的大施主,身份与众不同,四十九天梁皇忏费用理应特别便宜……估计……最公道的估计,约计一百五十万两左右。”
    刘统道:“这数目不大,确是公道,依你一百五十万两吧!”
    普性听到对方答应得这样爽气,顿感非常后悔,暗恨自己心不够狠,以致说得太少。
    他当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于是又补充道:“不过梁皇忏之后,檀越还须打个千人斋,方称功德圆满。”
    刘统笑道:“可以,在下就凭你禅师闲话一句。”
    普性合十道:“阿弥陀佛!千人斋的费用约需五十万两银子。”
    刘统道:“好的,梁皇忏与千僧斋合计二百万两……不过,现在,在下身边只有银票一百万两,至于短少的数目容后派人到渝郡去拿来再付,这样行吗?”普性道:“没有关系,随便檀越在什么时候都可以……梁皇忏几时开始?”
    刘统道:“明天好不好?”
    普性想了一想,终于答应了。
    刘统道:“在下拟在贵宫打扰四十九天,但不知宫外有无民间清静房屋可租?租金多寡不论。”普性道:“何必租赁民间房屋,奉寺下院有许多客房,随时接待各地施主。那处十分清洁,环境幽静,如檀越不嫌待慢,就请暂时屈驾。”
    刘统道:“那好极了,多谢禅师照顾。”
    普性道:“檀越你说要放堂,是否明天举行?”
    刘统闻言,连忙又与其妻低声耳语。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私话,普性乃是方外之人,当然不好意思去听。停了一会儿,刘统道:“在下已与贱内商量妥当,放堂之举准定在梁皇忏功德圆满后举行。”
    普性心想:“横竖他们住在本寺下院客房,迟早放堂,都是一样。”于是他连声称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当家巨佛的禅房里,普性把自己与大施主刘统捐款,放堂,拜梁皇忏以及斋僧的详细情形作了报告。
    玉版大师听了,非常欢喜,道:“刘统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财神,但美中不足,机会恰巧碰在魔帅来找麻烦的时候,只怕有碍佛事。”普性道:“大概不要紧,刚才我也想到那个问题,但因这是一笔大生意,我怎舍得放弃?所以梁皇忏,我只答应千名僧人……其实我们只要动员二三百名就能敷衍过去,其他的人手可以随时抽调出来,对付魔国的侵犯。”玉版大师道:“现在我们讨论如何应付魔帅的公文。”
    普性道:“今天我要安排明天的佛事,没有工夫了,我想还是明天再讨论吧!”因此,这样紧急的事情,又被搁置了一天。
    次日又发动千僧大做佛事。
    在禅房里,玉版大师召见普性。
    普性把二份公文送呈玉版大师过目,并将前后经过讲述一遍。
    玉版大师问道:“脱脱丑名四扬,本是油里滑的佛门败类,本教谁敢把他搭救,有否查出?”
    普性道:“本教区内,四至八道,无不细查,但查不出是准救走这油花和尚。”
    玉版大师道:“你派谁去查的?”
    普性道:“了能,了悟,玄通,玄真……他们运用法眼,查了三天,非常彻底。”
    玉版大师道,“那么,本教如何向魔帅交代呢?”
    普性道:“这是件荤不荤,素不素的事情,非常辣手,照实情,本教绝对无人敢把脱脱救来窝藏,我敢十拿九稳地说:魔帅装我们的榫头,这根本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事,想乘机与佛家作对。本教拿不出脱脱,无法交代,只得实事求是,否认脱脱是为本教所救,看他们的反应之后,再想对策。”
    玉版大师道:“我也这么想,魔帅文中子先把本教支派开头刀,然后拿本教作筏子,刀尖转过来对付我们,那是个别击破的手段。在这种情况之下,流血是难以避免的。”
    普性道:“血应流则流,但目前我们还未到流血的时候。”
    玉版大师道:“其实本宫应该多派人手,援助本教支派,助人即是助已,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普性道:“我已烦劳静谛大师,转告他们教主,援兵随后出发。不过,我有三个顾虑:(一)黄衫客业已摸清了我们的底细,此去必然召集同党,再来侵犯本教,假如多派人数往助,我们自己内部更加空虚,敌来如何应付?(二)当家在坐关时期,我委决不下,又不敢擅自作主,因这事情太严重了,万一出了乱子,担当不起。(三)自从莲花法师作兴以来,势力相当膨涨,他们兴旺终非本教之福。金轮大师平时挟技自傲,处处与我们作对,如今形势逼人,才来求援,但公文上措辞又是那么含着骨头露着肉,毫无恳切明白的句子,字体也写得非常潦草,显然他是骄气未退,对本教下眼相看。因此,我权衡事体轻重,挨磨了三天,让他们消耗一点实力,稍稍遏其锐气,那是对本教有利的。”玉版大师道:“你恁地做法,使双方力量彼消我长,对本教虽属有利,但大体说来,我们未能及时采取合力抗敌,同舟共济的步骤,这似乎是失策的,因为这事有关佛教祸福,彼此理应义义合合,否则他们失败,事实上也就是我们失败……往者已矣,现在我们理应立刻设法补救,赶快遣派救兵,也许事情还不致恶化。”普性道:“我并非不想发兵,但在权柄上我必须尊重当家,等候你颁布军令。”玉版大师道,“黄衫客既已来此捣乱,那是他们存心侵犯的预兆,不久必有祸事降临,但我们要当机立断,决不可奈上祝下,反而处于被动地位……如今,事不宜迟,我们应该流水发兵,先援支派,一边再加强本教内部的战斗力,以免临时措手不及。”普性道:“当家,你看派谁去呢?”
    玉版大师道:“下院的普仁方丈可任总督,另外再派三位长老,六位法师,和三百僧兵。”
    普性道:“好是好的,不过,义不主财,慈不主兵,普仁方丈,名如其人,生性慈仁,只怕难与妖魔人物对抗。”
    玉版大师道:“那么,你打算给准主兵?”
    普性道,“若论手腕灵活,计谋百出,要轮到普青方丈了,至于道行深厚,老成持重,则非普正方丈不可。”
    玉版大师道:“既然如此,我就派普正主兵,普青担任参谋,你看好吗?”
    普性道:“好极了……此外,我建议加派二个‘夜不收’……了然与了能,行动敏捷,神出鬼没,可任此职。”玉版大师道:“其他的职位派谁担任,这是细节,一切由你决断,我不过提出大纲而已……还有,你应急派‘夜不收’乔装俗家人,立即动身,先往他们教区域哨探,一有战事消息,不论胜败,火速飞鸽传书,详细报告。”普性道:“是,但本宫内部如何安排?”玉版大师道:“我已拟定腹稿……”普性连忙接口道:“是否要请八大巨佛来撑场面?”
    玉版大师道:“八大巨佛人数太多了,我只想邀请其中的三位。”
    普性道:“那三位?”
    玉版大师道:“都扎,巴庇,钵札格德。”
    普性道:“假如魔帅分路进兵,只怕他们自顾不暇,如何是好?”
    玉版大师道:“你的意思是三位巨佛还不够多?”
    普性道:“不错,我主张八位巨佛一律统请,因魔帅决不会同时发动九路人马,分别进攻九个区域……”玉版大师插嘴道:“九路人马?”
    普性道:“包括本宫在内,乃是九路……如果魔帅分兵三路,当然有三位巨佛先要应付其本身的战事,不可能被我们请到,但其余五位一定肯来协助……假如文中子分兵六路作战,另有二位巨佛必能抽身前来……总而言之,这样做法,我们不会落空,最少有二三位巨佛会来助阵。”
    玉版大师道:“对,你的主意不错。”普性道:“不但如此,我们这样做法还有好处。”
    玉版大师道:“什么好处?”
    普性笑咪咪道:“如果魔帅分路侵犯,一部份诸佛由于本宫告急求援在先,他们战事吃紧在后,就不会反来向我们讨救兵了……”
    玉版大师赞道:“好计,一举两得,怪不得众僧都说你是智多星。”普性道:“诸佛不来讨救兵,我们就能保全自己的实力,不致分散,但这并不是什么大好处。……我们的大好处是……”他说着,一边把嘴巴凑近玉版大师,叽叽咕咕,咬了半天耳朵。
    玉版大师听了大喜,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就这么办,你作主去干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古宫的大寺里正在举行梁皇忏,表面上钟磬木鱼之声不绝,众僧口宣佛号,念念有词,看起来一切平安无事,但骨子里却酝酿着—种肃杀的气氛。普性不断地接见了各阶层高僧,真主意假商量,运用了巧妙的权术,夸才卖智地忙于大半天,才把援兵遣发,另一方面,他还须与大施主刘统应酬,又假借种种理由,将刘氏夫妇与丫环引离佛殿,使他们看不到宫内调兵遣将的情形。至于刘统的手下诸人,自有另外的僧徒与之搭汕周旋,以免他们捏舌,妄生猜疑。普性又捉个空,派遣法善携着复文,到文中干的大营去讫,但临行时,再三叮嘱他:“慢吞吞走,切勿急急赶路,只要连头带尾不超过七天,将复文送到就好,此外,又叫他沿途注意魔方行动。”同时普性又发出八份告急文书,分向本教八大寺院求援。
    诸事办妥,过程极为顺利,局外人丝毫看不出内在的紧张。
    他扬扬得意,顾盼白豪,暗喜各事业已安排得四干八稳,天衣无缝。
    他连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百密一疏,出了乱子。
    原来那大施主,洋盘财主刘统夫妇并非他人,乃是魔国的水上郎君与花凤所假扮,而他们的丫鬟仆役也都是妖魔人物。
    三天已过,到了第四天午时左右,普性还不见刘统夫妇到佛殿上香拜佛,心里觉得奇怪。
    他吩咐小僧人道:“快去请刘施主前来拜佛。”
    不久,小僧人进来,禀道:“寻不着。”
    他又吩咐中僧人再去找寻。
    过了一会,中僧人独自回来,说道:“下院客房,入影全无,连丫鬟仆役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普性道:“你看到那六只箱子吗?”
    中僧人道:“看到的,在客房里叠堆着。”
    普性虽已开始生疑,心里却很镇静,暗想刘统夫妇等人可能到本教区附近去观光了。
    于是他叫玄真到钟楼上去使用法眼,探望他们的行迹。须臾,玄真回到普性前面,说道:“看来事情不大对头,怎么到处都看不到他们一伙儿的下落?”
    普性惊疑地道:“你看得仔细吗?”
    玄真道:“十里之内,一草一木也难逃过我的法眼,何况他们有那么多的人数。”普性听了,虽惊而不慌,面部上好像有恃无恐,态度也显得笃定泰山的样子。
    他缓慢地踱出宫去,到了下院,当有驻院知客僧上前迎接。
    “仁本,刘施主呢?”普性问道。“他吃过早餐后,就率领大伙儿出院,说是到教区附近去观光。他们都是空着双手走的。”仁本道。
    “你陪我到客房里去看一下。”普性道。于是仁本在前领路,一会儿,到达了目的地。
    普性的眼睛首先注意到那六只箱子,在房内分叠左右两排,每排三只,箱上黏有骑缝封条,而且都上了铜锁。刘统说过那些箱子里面分贮着五万六千两黄金,准备作为放堂之用。走近箱旁,他用双手搬动左排上面的那只箱子,以便估计它的重量。他觉得箱子虽是很重,但这重量决不会超过三百斤。于是他又走到右排箱旁,再拎起了上面的那只箱子,估计重量,它与前箱仿佛相等。于是他把所有的箱子连一移动,发觉各箱差不多都是同样的重量。
    这时,他确定那些箱子的总重量不到五万六千两。暗想:“事情蹊跷。”他也不管三七廿一,动手折断铜锁,拉掉封条,揭开箱盖,不料不看犹可,一看之后,顿时面部发青,大惊失色。原来箱内的东西不是黄的,而是灰褐色的。
    他拿了二块,仔细观察,立即鉴定它们都是废铁,而且沾染着泥土。丢掉了铁块,普性神色紧张,一言不发,急忙飞步回宫,跑到库房,叫那司库——宽成快把那刘统所赠的十张钱庄本票都拿出来,一看之下,普性和宽成都惊得面无人色,原来那些本票上的字迹都已褪色,变得隐隐约约地几乎看不清楚。普性拿了一张本票,走出门外,对着太阳光透视,不料这本票上的字体立即失去痕迹,变成了一张白纸。
    他大叫一声:“上当!”
    于是他连忙再回到库房,会同厂宽成,带着其余的本票,飞也似的跑到当家禅房,谒见玉版大师,一长二短地报告了经过。
    玉版大师昕了,就抹下脸来,面色很不好看,双目炯炯,盯着普性,大声斥责。
    普性愣柯柯的,闷声不响,倒了锐气,没精打采,好似丧家之犬。
    字体褪色,笔迹模糊的本票是物证,宽成保管本票是人证,另外还有六箱废铁,也是物证之一,而刘统夫妇等又已不别而行,这事情当然不是普性从中营私,企图舞弊。
    过了一会,玉版大师道:“宽成,这不关你的事,你出去……不要在外面七嘴八舌乱讲……”
    宽成唯唯而退。等到宽成退出掸房,玉版大师继续责道:“普性,你凭地这样疏忽?钱迷惑了心窃,财冲昏了头脑,才会上了这厮的大当。你应该想到,这厮气宇轩昂,谈吐不俗,怎会不能写字?你却自告奋勇,在捐簿上代他写了一千万两银子,做这种掮木梢的聪明笨伯,你枉为智多星。”普性哭丧着脸,喃哺呐呐地说道:“这厮派头卜足,举止斯文,诿称是做黑货生意,家财不计其数,因此我对他万分信任,现在,被他愚弄,懊恼也来不及了。”
    玉版大师道:“这厮必是黄衫客之流,妖魔人物,但不知其目的如何?”
    普性道:“是我失眼,看错了人,我首先要请当家恕罪……讲到这厮,自称刘统,若非真姓,必是假名,此人胆量不小,前来本宫探听虚实,或想偷些什么东西。”玉版大师道:“你调拨援兵时,这厮是否在场?”普性道:“不,派遣援兵之事,是我全权代行,那时这厮早被引离现场,由玄觉像麻蚍盯腿似的在别殿缠住着……除非有分身之术,否则,他决难看彻我们的行动,……还有他的所有下人,也都被我预先派人轮流顶针捱住,使其在隔离环境中看不到什么。”
    玉版大师道:“贼来无空手,等一会你去检查本宫内部有无重要物件遗失。”
    普性道:“是……另外,我还要关照他们立即停止梁皇忏佛事。”
    玉版大师道:“你说,这赃子前来探听本宫虚实,但他在这三天之中能探得些什么呢?”
    普性道:“我在担心,那天我们谈话的内容,可能已给这厮听到,……因当时我感到禅房里好像有第三者在场,……可是看来看去,都看不到人影。”
    玉版大师道:“你倒提醒了我,……我也觉得房里似乎有人发出极为轻微的呼吸声,那时,我已略有所疑,却未追究,因我一心与你说话了。”普性道:“听说妖魔人物精通隐身之术,这厮会不会在现场潜形偷听?”玉版大师道:“现在回想起来,这是很可能的。不过,这厮第一天拜佛上香时,我也曾暗中观察,看他五官端正,礼貌堂堂,不像是个凶恶之徒。”
    普性道:“当家,咬人的狗凶不露齿,存心为恶的人,面孔上总是假装一本正经,……如今吃过了—次亏,我已变成土中曲蟮,满肚泥心。”
    玉版大师道:“这样说来,只怕我们不久就会遭遇祸事……妖魔人物,神通广大,这次我们该倒霉了。”
    普性道:“不要说泄气话,当家,本教实力雄厚,决不至于任人宰割的,何况我们也有外援。”
    玉版大师道:“外援?是否指八大巨佛?”
    普性道:“他们是内援,我所说的外援是指教外的朋友。”
    玉版大师道:“谁?”
    普性道:“目前正有仙国的朋友前来帮忙,他们是崂山古道士,五岳的矮仙,麻婆,三清和尚,铁头尼,彭本狂仙,南海水仙,和北海大贞观主等前来援手。”
    玉版大师道:“哦,他们现在哪里,怎么事前我一点也不知道?”
    普性道:“这批散仙和狂仙还未到达,但我已在一小时前收到了他们的飞鸽传书。”
    玉版大师道:“他们怎知魔国要来攻打我们?”
    普性道:“据说是普元告诉他们的。”
    玉版大师道:“普元……他不是早已被我驱逐出寺了吗?”普性道:“不错,他虽已失势,但生性乖觉,可能他以在野之身云游天下,先得到了魔国对本教不利的消息,因此,他到处求友助拳。”
    玉版大师道:“这倒难为他了,……其实,当初我们不该向他夺权……不过,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如果这次我们能够安渡难关,化险为夷,我想请普元回宫,不知你的意思如何?”
    普性道:“好,当家,我们一定要立即请他回来……疾风知劲草,他虽已饱受我们的瘟气,但在紧急时,却不念旧恶,依然肯暗助本宫,这是难能可贵的。如今,这里可与共议大事的对象,只有你我二人,人手似嫌不够,而我常常有许多事情想不出,看不到,做不好。即使想起也不去做,或者做了又不彻底,甚至看到了事情做错,却固循下去,不予纠正……这毛病出在俗务太多,天天搞得我头昏脑胀,没魂少智,同时也没有适当人才,堪付重任,为我代劳,那真是伤脑筋的……当初我们合力夺权,赶走或贬斥了普元,普达,普明,奕静,法正,法海,玄化,玄卜和了凡等,最后还把那年龄最高,硕果仅存的普济也逼离本宫,这是大大的失策。那时我们以为只要权柄握在手里,处处能够畅所欲为,称心遂愿,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简单。有时我感到某些事情行不通,尤其是在日前困难重重的情况之下,已到了闻鼓鞞而思将帅的程度,如果不再想办法,我们就算不被敌人搞垮,只怕自己也要累垮了。”
    玉版大师道:“你说得不错,对付一个黄衫客和那二个土狗子,我们发动了本宫十分之二的高手,结果失败,这次那自称刘统夫妇的贼男女前来搞七搞八,又被戏弄一番,害得本宫面目无光,威声扫地。如今要应付大敌文中子和袁通,我们不能再失败了……常言道:‘事无三不成’,本宫二次受挫,第三次必须要振作梢神去干,才能取得胜利……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速将普元,普达,普济,普明以及其他高僧,都迎接回来,增加本宫实力。我们先实行内部大团结,然后一致对外抗敌。”
    普性道:“当家也说得是,等一会,我就派了字辈弟子们去迎接他们回来。”
    玉版大师道:“刘统前来撒野,消遣了我们,犹可忍耐,只怕他已将我们的海底眼探听去了,这事如何是好?”
    普性道:“别的倒也不愁,只愁派兵援助支派,和分别向八大巨佛告急的那二件事,都被这厮探悉之后,再去破笼,那就后患无穷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本宫援兵恐怕在半途就会给魔方毁掉,决难安全到达支派区域,至于向八大巨佛告急一节,充其量他们自管自,不来帮助我们,但本宫已有许多仙友作为外援后盾,也可补足我们的实力……不过,为了安全之计,我们应该再向佛国告援,恳求如来佛祖也派几位菩萨前来伏魔。”
    玉版大师道:“这样做法是必要的,但同时我们还须再加请几位仙友合力降妖……你想一想,在散仙和狂仙中,谁与本宫交谊深厚?”
    普性道:“讲到魔国,这是使仙佛神圣听了个个头痛的事情。他们退避三舍,惟恐不及,谁敢反去惹恼妖魔精怪?仙友肯挺身而出,诚心为我们助拳,可说寥若晨星……肯来的,已经自动来了,不肯来的,去请也未必肯来。……不过,我们不妨一试,请比不请总要好些。目前,我想到了两个杰出的对象,如能请到,倒是好帮手。”
    玉版大师道:“是那二位?”
    普性道:“崆峒梅木散仙和四明菩提真人。”
    玉版大师道:“他们与本宫的关系如何?”
    普性道:“他们与普虚素称莫逆,除非不知本宫有难,否则一定会自愿来做不速之客。”
    玉版大师道:“那好极了,不论他们知或不知,你快叫普虚飞鸽传书,郑重邀请。”
    普性道:“这事我会办妥……当家,我们的交友也不算狭仄,在别的俗家人之中是否也有选择的对象?”玉版大师道:“对方是妖魔人物,功力强大,不是一般的俗家人所能应付,即使出家人,像少林寺僧侣和武当山道士,也没有一个是他们的对手,我们何必枉费心机,在俗家人方面去缘木求鱼。”
    普性道:“当家,你忘记了,亚密不是你的方外之交吗?”
    玉版大师道:“啊!不错,我倒把他置之脑后……他吃过万年人参,已得仙体,长生不老,依我看来,真是个好对象。可是,他行踪飘忽,大地茫茫荡荡,到处都是来来去去的人,到哪里去寻他呢?”
    普性道:“我有办法寻到他。”
    玉版大师道:“甚么办法?”
    普性道:“他有个要好的女人,化名山姐儿,住在雪山的青溪谷,只要询问山姐儿,就能探得亚密的去处。”玉版大师道:“如此甚好,你用本宫名义,邀请他来。”
    普性道:“好……还有,三教之内,是否也有肯为我们去打头阵的角色?”
    玉版大师道:“那三教的当家都与本宫面和而心不和,他们恨不得我们倒下去,爬不起来。如果我们打这主意,那简直是与虎谋皮,极难讨巧,弄得不好,反要桩他们咬一口,所以我们不必多费心思,妄想在这条路上走。”
    普性道:“我的意思是避免与三教的当家接触,固他们道行浅薄,有名无实,绝对不值得我们邀请,倒是那三教的某些在野高僧,隐居草莽之中,勤练道行,孽障尽消,以清净心,行诸善法,已经修成了肉眼,天眼,慧眼,法眼,若再练得佛眼,即能成佛,假如我们能够劝诱,使之降魔伏妖,维护佛教,则一旦功德圆满,他们立地成佛,而我们也得安渡劫难。这是一举两得的事,为甚么不做?”
    玉版大师道:“既然你有这种主张,不妨说说看,他们之中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高僧?”
    普性道:“不说别的,单说那苦行,已是个神通广大,法力无穷的高僧,……如能把他请到,倒是个一力降十会的好手。”
    玉版大师道:“真是奇怪,当年佛祖释迦牟尼在优楼频螺森林里,苦修六年,不但未悟佛道,而且反使健康受到损害,身体瘦弱,变成毫无生气,何故那苦行却能修得延年益寿,道行精探呢?”
    普性道:“凡是苦修者,大都独善其身,苦修方法惟有他们自己领略,不肯传授外人,即使佛祖在未成佛道时,诚心向跋伽婆求教,后者只讲些肤浅的道理,存心留—个后手,也不透露此中的玄旨真谛,所以,佛祖在这方面未能获得成就,最后他另辟途径,在菩提树下,静坐默思,连续四十八天,终于降伏众魔,悟彻宇宙真理,而成佛道……其实。那苦行既得苦修妙谛,当然也能成佛,但他仅是要求自己成佛,而不是像佛祖那样,旨在普渡众生,超越轮回。”玉版大师道:“既然那苦行,和别的苦修者一样,独善其身,利己而不利人,他怎肯接受我们的邀请,前来相助?”
    普性道:“仙佛成道,五百年遭一劫数,如果苦行注定在劫数之中,他的初衷就会改变,而愿意接受我们的邀请,否则,他仍将坚持独善其身的原则。”玉版大师道:“这样说来,我们就把他列入外援的对象之一。他肯来,最好,如不肯来,亦无所谓,这是好做酒,坏做醋的策略。”
    普性道:“是的,那也就是我的意思。”玉版大师道,“除了苦行之外,还有别的高手吗?”
    普性道:“一时之间倒也想不出……不过,听到法藏说过,黑派方面倒还有四个了不起的人物。”
    玉版大师道:“他们是谁?”
    普性道:“据说是克拉,乌里,杜克和本子。”
    玉版大师道:“他们还在人间吗?我不相信。”
    普性道:“这一点,法藏也不能确定。”
    玉版大师道:“据我所闻,克拉早已涅槃,乌里和杜克也相继圆寂,惟有木子不知所终,在近半世纪中,未见他在世界上出现,虽是存殁难明,但可能这位前辈圣僧道行高妙,业已修成金刚不坏之身,不问世事,也未可知。”
    普性道:“恁地说来,我们只得暂时把他放弃。”
    玉版大师道:“还有一位圣僧……”
    普性道:“是不是扎扎?”
    玉版大师道:“不错。”
    普性道:“法藏说:他是脱脱的大师兄,修养纯正,武功高妙……”
    玉版大师道:“是的,不过,他是请不到的。”
    普性道:“为什么?”
    玉版大师道:“他是世外高僧,早已修成物外之心,功德到了善无可善,化无所化,不可思议的境界,岂是我辈所能随便邀请?”
    普性道:“那么,我们也只得把他放弃。”
    玉版大师道:“如今还有两条外援的道路可以发掘,我们不妨动动脑筋。”
    普性道:“那两条道路?”玉版大师道:“天竺部落的纳恒禅师,和扶桑部落的纳拉禅师。”普性道:“不错,好主意!如能请到他们二位圣僧,本宫就不必忌惮妖魔人物前来捣乱。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火速发出请帖。”
    玉版大师道:“另外在本教区的卑田院里,我发现了—个中年乞儿,此人精神焕发,行动笨拙,已白吃了我们十年的米饭,说不定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普性道:“当家讲的是那个披头散发的汉子吗?”
    玉版大师道:“是的……你对此人的印象如何?”
    普性道:“三年前,我曾劝他落发为僧,但他不肯,此外,我倒看不出他有什么奇特之处。”
    玉版大师道:“我怀疑此人是炼剑的,因我常在半夜子午之后,发现卑田院屋顶上,浮腾着一股剑气,气色异常纯正。”
    普性道:“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真人不露相了。”玉版大师道:“等一会,你去叫那乞儿前来见我,因我想和他谈一谈。现在我们谈话到此为上,你先去办妥要务,并准备各项步骤,以免临时慌张。”
    普性闻言,口中称是,随即起身离座,走出禅房。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且说古宫大寺的法善禅师,奉了副当家普性之命,赴魔营递送公文。他肩负禅杖,一路上踽踽独行,处处提防,非常小心,由于限期宽裕,普性叫他不要快走,所以他走十里,休息一下,并不急于赶路。同时他觉得沿途一切平静,诸事如常,来往客商人物也无可疑之处,终于松懈了防御和戒心。
    这天傍晚,离开魔方的限期尚有一日,而到达魔营的路程只需半天,法善索性停止前进,想找一个寺院暂宿一宵,以便明天早晨就道在时间上也不嫌迟。可是高山野地,何来寺院?附近没有村庄,远处也无炊烟出现。
    于是法善走到路旁一株十丈高的大树下,纵身向上一跃,安然坐在树腰的横枝上,背部靠着树干,把禅杖搁于旁枝,取出干粮充饥后,闭目养神,准备在此暂栖一宵。不久,法善忽闻步声,自远而近,张开眼睛,向下视察,原来是个老年樵夫,肩挑木柴,经过大树,踏着铺满细沙的斜径走去。
    法善心想道:“此处既有樵夫过路,附近必有人家,不妨问那憔夫:本地有无寺院或神庙可以借宿,总比在树干上过夜好得多……”忽然他又改变主意,自言自语地道:“一动不如一静,算了吧!”于是他又闭了双目,决定趺坐待旦。
    东山上升一轮皓月,大地明亮如昼。风吹木叶,沙沙有声。夜清如水,秋气逗凉。
    过了片刻,他发觉僧衣上似有虫豸爬动,张目一看,却是一条长约九寸的蜈蚣,蠕蠕向他的上身爬来。毫不惊慌,他伸手折一小枝,拔去了蜈蚣,坠于地上。蜈蚣从高处跌落地面,腹部向上,似乎受了伤,呆木地一动也小动,但一忽儿,它却翻身,缓慢爬行,隐入草际而去。
    须臾,他又听到另外的枝头发出轻微异声,仔细观察,乃是一条黑色毒蛇,粗如臂膊,长则逾丈,双目炯炯有光,伸缩着红色的尖舌,正向他的身边蜿蜒游近。他不但没有吃惊,而且不动声色,顺手拿起禅杖,在它的七寸部分轻点一下,又戳其首,立成肉浆,腹气触鼻,令人欲呕,而那整条死蛇也立即滑坠于坡下的深草丛中了。
    他口中念念有词道:“阿弥陀佛!老衲开杀戒了……罪过,罪过。”接着,他又闭了眼睛,平静地跌坐着,好像泥塑木雕似的。有顷,远处传来两个少女的谈话和欢笑声,发音清脆悦耳,她们讲着本地言语,无非是谈论家务琐事,法善都听得懂。
    他是大寺的高僧,心如止水,当然不会睁目偷看美色,但他却无法阻止女人的娇声钻进他的耳朵里去。那二个少女边讲边笑,从树旁经过,也向沙径姗姗走去。接着那边又随风传过来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的一个道:“那两朵花儿怎么跑得这样快?”
    另一个答道:“真奇怪,—瞬眼就不见了。”他们走近树旁站定,东暸西望。好像正在找人。
    “大路上,影踪全无,俺老子不相信那一对雌儿会有隐身法。”
    “ 我们到小路上去看看,……如果再找不到她们,今夜佛爷开不成色戒了……”他们说着,就急步奔向沙径。
    闭目静坐在树枝上的法善听到“佛爷”两字,心里一懔,连忙睁眼,发现一僧一俗的后影,手中各持武器,正在前面走动。
    法善目光锐利,看出那僧人乃是空空部落的弟子,不禁大怒,立即拿了禅杖,飞身纵到地而,毫不犹豫,随后追赶。轻功卓绝,踏沙无痕,他存心施展威力,消灭淫邪,不惜开戒杀人。
    沙径沿着山麓,长约五里,曲折地穿过树林,便是小村,此处风景优美,花木逗香,过路行人若无熟友接引,真不知这高山深谷之中竟有世外桃源。
    一路上,那僧俗二人,似乎浑然不知法善在后跟随,可能是他们心无二用,只管盯前面两个少女的梢,忽略了后面的追踪人。
    不久,那两个女子到达自己的家,上前敲门,开门的人原来就是刚才挑木柴的樵夫。
    她们叫了一声“爹”,走入房内,随手关门,门缝里透出了室内的灯光。
    一僧一俗轻步走近门前,而那僧人连忙从门缝里向内偷看一会,回转头来,对着同伴,作一手势,双双像鬼魅似的,窜入屋后。
    这时,法善早已在一丈以外的树旁隐匿身形,暗中监视。他望见那老樵夫的家是三间茅屋,屋外围绕着竹篱,篱内一方畦地,种栽着蔬菜和花卉,屋后的古木干粗如虬,枝叶丰茂。他又看到那僧俗二人的鬼祟行动,不禁连连暗笑。
    降魔伏妖,锄奸弭邪,乃是佛家的功德所基,法善只等待那二凶发动实际恶行时,就要出面干涉。
    过了许久,屋内灯光熄灭,人声已静。
    那僧俗二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从后门进入屋内,当然夤夜私闯民家,非奸即盗。
    屋内发出少女尖声叫喊,大呼爹爹救命。
    门缝里又进出灯光来。“贼秃,你想做什么?”这是老年樵夫的声音。
    “老鬼,你不要大叫小喊,佛爷今夜要采花,准备还俗,来做尊府的女婿,……哈哈哈。”这是淫僧的口音。接着,那俗家打扮的大汉道:“老丈人,我要与你的闺女打暖,寻开心,你做丈人的不要来看……哈哈哈……”“求求你们,不要糟蹋我家闺女,她俩已经有了夫家……”“哈哈哈……这什么话?我们做你的女婿不是一样吗?……”那淫僧大笑道。
    “老丈人,废话少说,快滚开!”那俗家打扮的大汉说完话,伸手一推,把老樵夫推跌倒地。
    “不要跟这老鬼多费唇舌,我们快干正经……”淫僧话未说完,那老樵夫连忙站起身来,急促地打开门,冲出门外,高声求救,希望惊动村人前来援手。
    这时,村人未被惊动,倒是法善早已站在门前,开口道:“阿弥陀佛!檀越勿惊,老衲在此……”他说着,走前数步,接着沉声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里面两位淫徒,快快出来,回头是岸。”法善说话,中气充足,语声如吼,把那老樵夫的耳鼓震得嗡嗡作响,连忙双手掩耳,避了开去。
    突然声势汹汹,屋内前后窜出一僧一俗,手中各握一刀,在明月之夜,刀光闪耀。那淫僧一见法善,似曾相识,面色大变,立即掷刀于地,飞身遁逃,瞬即消失于树林之中。
    法善只从服装上认出这淫僧乃是空空部落的弟子,却不认识他是谁?但那俗家打扮的大汉似乎艺高胆大,有恃无恐,依然大剌剌地立在法善前面,目露凶芒,冷笑一声,说道:“老和尚,你来管闲事?”法善插杖于地,也笑道:“是。”
    大汉咆哮地道:“方外之人,何必多此一举?何况这是阴阳交配,放射精液的事,俺劝你休来麻烦。”
    法善神色凛然,说道:“孽障无礼……”
    大汉以刀指着法善,接嘴道:“你这老秃驴!佛经不去念,反来管俺老子的性经,再要唠三叨四,歪缠不休,惹俺生气,不把你的光头打得开花才怪呢。”
    法善平静地道:“老衲也劝你一次,……污人名节,罪孽深重,何况对方不愿献身……”
    大汉喝住道:“住口!俺黄英要发泄性欲,从来不征求对方的同意……哦!俺想到了:食色性也,看来你这老和尚也爱风流,现在这里恰巧有二朵花儿,好在俺的同伴大玄法师已经走了,你就去代替他的位置,以便你我二人平分春色,高见如何?”
    法善庄严地道:“口孽罪过!”
    黄英道:“怎么?你不要!也好,那么俺就一箭双雕了。”
    法善忿然作色,摇头道:“孽障,沉迷不醒。”
    黄英道:“老和尚,俺看在大玄法师的面上,也不与你为难,快滚吧!春霄一刻值千金,俺要去干正经了。”他说着回转身去,进入屋内。
    法善并不阻上,冷冷地注视着。
    一刹那,黄英怒气冲冲,奔出门外,大声骂道:“老秃驴,二朵花呢?给你混搞一阵,双雌失踪,混帐,俺老子决不与你干休……”他一边说话,举刀直劈过来。
    法善侧身避开,刀劈了一个空。
    黄英一击不中,接着反手挥刀斜斩,法善身轻如燕,闪身退跃,又使对方劳而无功。
    黄英两次失利,不禁心头冒火,大喝一声,施展平生绝技之一——乱刀十八劈功夫,但见满地刀芒,不见人影,刀刀劈向法善的要害。
    法善见多识广,怎会不知乱刀十八劈的凶狠?他在惊骇之下,猛然想起了一个人来,于是连连后退,避过了连环乱刀,一边高声道:“住手!”
    黄英使完了十八劈,不但未将法善劈死,而且连刀锋也没有接触到对方的僧衣,不免心里暗惊,但当他正拟使用更刚猛的另一绝技——两面三刀时,那老和尚蓦地叫停,他就倒退三步,横刀而立,问道:“何事?”
    “檀越与李十八郎有何关系?”法善问道。
    “是俺的师弟,你问他作甚?”黄英反问道。
    “他是老衲的方外之交。”法善道。
    “方外之交又将如何?”黄英傲然道。
    “老衲之意,双力都是朋友,何不化干戈为玉帛?”法善道。
    “那么,你走俺留。”黄英道。
    “檀越色心未死?”法善问道。
    “这与你和尚何干?”黄英道。“好言相劝,檀越顽固不化,忖强下听,莫怪老衲的慈悲失去控……”法善尚未说出“制”字,即被黄英喝断语尾。
    “住口!”黄英沉声喝问道:“刚才你为何不还手?”
    “檀越的乱刀十八劈,霸道有余,杀气不足,老衲不屑出手。”
    “俺另有绝技,你可知道?”
    “两面三刀,也难不到老衲。”“还有呢?”
    “挨三顶五的刀法,依者衲看来,力量也不太重,只怕不堪老衲禅杖一击。”
    “大言欺人,你能破俺的挨三顶五功夫吗?”
    “老衲不用禅杖,也能破得。”
    “岂有此理?你何不一试?”黄英说着,举刀即将动武。
    “且慢!请檀越退后一丈,先看老衲略施小技……”
    法善等待黄英跃退之后,合掌磨擦,立即发出掌心雷,向前猛击,只听得霹雳响处,已将茅屋后面十多丈高的古木拦腰轰断,连同树上的许多鸟巢,应声坠于地面,真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法善口中念道:“阿弥陀佛!老衲不仁,祸及生物,罪过罪过!可是树腹中有一条害人的大蟒也被老衲除掉。”
    黄英心中大惊,但嘴巴依然强硬,冷笑道:“俺倒看不出你,竟然会发掌心雷,不过,威力只可断木,而不能裂石,若想把俺击败,只怕你难以如愿。”
    法善也冷笑道:“老衲已经看出,檀越色厉内荏,嘴硬骨头酥,既然恁地,老衲就不惜把你——檀越当作靶子,试一试掌心雷能否打中……”他说着,双手合掌,正拟运功磨擦,忽被黄英阻止道:“且慢!”
    法善道:“檀越有何吩咐?”黄英道:“你想把俺当靶子打?”法善道:“不错。”黄英道:“靶子是死的东西,人是活动的,俺怎会给你打中?”
    法善道:“老衲就把檀越当作活靶子吧!”他一边说,再度擦掌运功。
    “等一等!”黄英叫喊道。
    “檀越尚有何言?”法善问道。
    黄英皱着双眉,双手捧腹,施展内功,放出三个毫无臭气的响屁,嘴里咯咯的打舌花,意思是:“俺现在内急,等一会再来领……”教字尚未出口,人已经纵跳如飞而逃,像鬼魅似的,迅即隐没在远处的树林里,随风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
    法善也不去追,摇摇头,说道:“善哉善哉!老衲总算未开杀戒。”
    这时,那老樵夫已从阴影走出来,恭敬地向法善拱手道:“多谢大师仗义相救,保全了小女们的贞节,老汉感激万分。敢问大师法号?”法善道:“老衲法善,路见不平,聊尽棉薄,也算彼此有缘。”他说完话,伸手拔出竖插在泥地中的禅杖,负在肩上,转身欲去。
    “大师且慢!此处荒区僻乡,山径崎岖,三十里内又无宿头,时近午夜,沿途蛇虫繁多,出没无常,防不胜防,大师何不在舍间委屈一宵,明晨起程?”老樵夫诚恳地道。
    “多谢檀越,老衲走惯夜路.”法善说着,又拟举步行路。
    “大师且听老汉一言……”法善停步,侧耳而听。
    老樵夫接着道:“大师有恩于我家父女,这样匆忙而行,老汉于心不安,何况刚才那两个凶人,虽已逃去,但这时可能仍在树林之中隐匿窥视,只怕大师一走,他们重新回来寻事,后果堪虞,因此,老汉恳大师暂留一宵,以策安全,区区之意,尚祁考虑。”
    法善闻言,低头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他们去而复返,似有可能……这样吧!让老僧在檀越的门外阶前。坐夜守候。”
    老樵夫道:“那就太待慢了,怎么行?寒舍有个空房,尚称清静……”
    法善连忙摇手,插嘴道:“不,不,老衲喜欢阶前静坐。”
    老樵夫道:“既然大师要这样做,老汉就恭敬不如从命,可是太委屈大师了。”
    法善道:“无妨。”于是他走到茅屋前面,把禅杖竖靠墙旁,然后坐于石阶,同时他暗想道:“在此趺坐待旦,总比刚才准备在大树上过夜要好得多了。”
    这时,老樵夫已经跟随过来,屈身问道:“大师远道而来,中途又无饭店,想来尚未用膳,让老汉叫小女去弄些素餐给大师充饥。”
    法善合十道:“多谢檀越,老衲吃过干粮。”
    老樵夫连忙道:“那么,让老汉斟茶……”
    法善道:“不……”他说着,忽觉口中很干,就接下去道:“不用茶,老衲就叨扰一杯清水解渴。”
    老樵夫说一声“好”,就走进屋去,不久,拿了瓷壶,—边双手递给法善,一边说道:“寒舍没有茶杯,饭碗也不太干净,大师还是用壶喝吧!”
    法善正感非常口渴,也不起身,连忙捧过瓷壶,把壶嘴塞入口中,咯咯地饮完了壶中之水,但觉水味微甜,也不以为意,就把壶还给老樵夫。
    一刹那,法善横倒身子,沉沉入睡了。
    蓦地,那两个少女嘻嘻哈哈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僧一俗忽然也在屋前出现。
    老樵夫蹲了下去,用手在法善的身边乱摸,摸出了一份公文。仔细看了一下,就把它放入衣袋后,站立起来,对着二个村姑和一僧一俗笑道:“哈哈,君子可欺以其方,得手了,走吧!”
    于是众人迈步循着原路而去,不久进入树林,让法善掸师独自在阶上安睡着。
    * * * * * * * * *
    法善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正午,不由心中大惊。
    他连忙站起身来,拿了禅杖,随手敲门,同时叫道:“檀越何在?”
    房内无人回答。
    他高声再问一次,里面寂然无声。把门轻推一下,应手而开。
    屋内人影全无,但昨夜灯火,尚剩余烬,即将熄灭。
    他知道事有蹊跷,立即进入屋内,见到小房四间陈设简陋,到处尘埃堆积,屋角蜘网密布。猛然他想到了自己的任务,连忙伸手入怀一摸,顿时惊得面色大变,冷汗渐渐渗出。他叫了一声:“上当了!”
    原来他藏在身边那份送交魔营的公文,已经不翼而飞。
    他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如果公文没有失去,自己还能在限期之内赶到魔营交差,可是现在公文被窃,深怪自己一时失慎,去管闲事,以致中了歹人的圈套,闯了大祸。
    “这事如何是好?”法善心里暗道。
    他在小房里呆立着,思忖补救办法。思潮起伏,心乱如麻,他想自杀,但只怕做鬼也羞见佛面。他想逃避现实,归隐深山,但事关遗祸佛门,于心不安。他又想到那批歹徒,必是魔营派来的妖魔精怪,牛鬼蛇神。想到这里,他决定不想自杀,也不拟逃避现实,立志要追寻那批歹人,降魔伏妖。
    他觉得目前的要务必须立即回寺,向副当家普性报告这件事。于是法善迅即奔离茅屋,施展轻身术,一口气赶了六十里路程,到达一个市镇,出钱卖了一匹良马,连忙纵上马背,朝着来路,驰骋着赶回古宫里的大寺。法善的想法不错,原来那批坏家伙确是魔营里的牛鬼蛇神。这老樵夫乃是冯立所假扮。赤福乔装僧人,大玄法师是他的假名。黄英也是假名,他的真姓名是王元。两个妖女扮作利姑,假充老樵夫的女儿。
    他们沿途跟随在法善的后面,算定适当时间,选择了妥善地点,又利用法善慈悲为怀的心理,于是施展诡计,引诱法善入彀,乘机盗取公文,使其逾期误事,以便魔方进攻空空部落。在表面上又有了名正言顺的藉口。除了冯立,赤福,王元,以及两个妖女之外,魔营还派遣了数位不露面的人物在幕后主持,要使法善禅师免受暗算,难矣哉。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古宫所隶属的大寺里,玉版大师听取了法善禅师失去公文的报告。兹事体大,犹如大祸临头,于是他立即召集紧急会议,联合各方面有关的人物,共同讨论如何应付魔营的恶意纠缠。
    由于事关佛门存亡,会议的场面极为隆重,气氛严肃中隐藏着凄悲,所有高级僧人几乎全体出席,他们包括巨佛,方丈,长老及法师等等。巨佛:玉版、普性。
    方丈:普仁、至善。长老:超凡、超玄、超达、超元、法藏、法善、觉明、白眉、空空、玄玄,玄真,玄通,玄觉。
    法师:帕脱、仁本、宽成、了静、了因、了悟、了本、了法、了明。
    现已退休或前曾被逐出去,后又邀请回来的计有普济、普虚、普元、普山、普明、普达、奕静、玄化、玄卜、了凡等。各教区的贵族出席者,计有木扎、彭克、赫伯、克古格、摩公以及呼德等六人。
    客卿列席者计崆峒梅木,四明菩提真人,劳山古道士,以及五岳的矮仙彭本、麻婆、三清和尚、铁头尼,天竺优婆夷、南海水仙、北海大贞观主等高僧,圣尼散仙和狂仙。
    此外,在会场角落的阴影里,席地坐着一个中年叫化子,满脸污迹,披头散发,衣裤破烂不堪,浑身邋遢非凡,双手正在捕捉虱蚤,他就是卑田院里的无名炼剑士。
    这时,普性起身合十,作了一个环揖,开始发言:“今天开会不拘佛家礼节,准许各位自由发言……现在,本座先要报告一个坏消息……”
    此言一出,会场里的僧,尼,道,俗,都大吃一惊,甚至所有列席的散仙和狂仙也不例外,他们十个正襟危坐,引颈静听,等待普性说下去。接着,普性忧伤地道:“我教支派三位长老生死不明,精华丧失殆尽……”这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全场顿时发生了一阵骚动,以致普性无法继续报告。
    普性连忙击掌示禁,群情方才安静下来,于是普性高声道:“本寺的援兵在沙婆谷中了魔营埋伏,全军覆没……”会场又骚动起来,报告再度停顿。
    普性摇摇头,叹息一声,随手击磬三下。等到会场恢复肃静,他立即接下去说道:“普正方丈力敌群魔,身受百创,不甘受辱,剧战而亡……普青方丈陷入敌阵,谅已被擒。”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阵“南无阿弥陀佛”之声。有许多僧尼道俗都流着眼泪,但没有哭出声音来。
    过了一会,普性又道:“三位长老一玄因,玄果,超真,同时遭擒之后,各在臂上被刺一刀,玄因与玄果臂流白血,打入囚车,推进魔营。超真臂流红血,当场被斩惨死……六大法师——了道、了乃、帕本、帕生、仁净和宽凡,身流红血,都已先后遇害……”
    “南无阿弥陀佛……”众僧口念佛号,久久不绝。普性双目流泪,低头静默一会,直到会场开始静穆,他继续报告道:“三百僧兵之中只有一个小卒死里逃生。他本已被恶魔击昏,不省人事,直至魔营收兵回去,才渐渐苏醒,发现遍野僧尸,惨不忍睹,再度昏死过去,但不久他又恢复知觉,负伤起身而奔,辗转逃回本寺,现正在治疗养伤中……”
    “南无阿弥陀佛……”众僧又念佛号,念声凄凉之极,会场笼罩着—片愁氛。普性面现忧色,颊留泪痕,声音渐转哑沙,说道:“二个‘夜不收’了能与了然,虽已归来,却都受重伤,情况狼狈不堪,至于静谛大师,以及本寺的禅师普一,普善,长老法正、法海,他们在中途也遇到了魔方拦截,失手被擒。在打斗中,五人的臂上各吃—刀,幸皆臂流白血,恩赦免死,但受辱仍不能免。据说他们都被恶魔五花大绑,押解而去……”
    这时,客卿彭本起身问道:“为什么魔营不斩流白血的和尚头?”
    普性道:“僧人持戒修福,播种善根,到了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的境界时,体内产生白血,已得佛道,能使恶魔敬畏,不敢加害。”彭本道:“我不懂,魔力既有敬畏之心,为何再敢与佛门作对?”
    普性道:“此中原因,一言难尽,目前局势紧张,无暇详述,容后有便,当再奉告,不知檀越之意如何?”这也许是普性说不出所以然,只好利用局势紧张,作为推托。彭本听了,心虽不悦,但碍于情面,也不便强迫普性答其所问,因此,只得点头,默然坐下。
    于是普性道:“本寺援兵失利极为悲痛,而支派命运更为凄惨,可能从此一蹶不振,唇亡齿寒,令人惊心。目前魔焰高涨,方兴未艾,好比邻家失火,火头已经蔓延到我们的门前,灾祸瞬即降临,只怕我们覆没,指日可待……”
    “普性,这是什么话?”铁头尼大声阻喝道:“我不准你这样说……你身为大寺副座,敌兵尚未临城,就唱悲调,语无伦次,是何道理?”
    三情和尚也大发雷霆,道:“普性,你这胆小鬼,增敌人威风,灭自己志气,难道佛门中没有我三清和尚吗?”
    这时,古道士,矮仙,麻婆和梅木等四位地仙也忿然作色,先后提出意见,暗责普性懦怯,既不能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策,又未把敌我双方的力量估计清楚,一开头就说出不吉利的活,因此,他们感到非常失望。其余的地仙也发表言论,隐寓决不坐视佛门败亡之意。
    普性对于那些客卿的指责不但并未生气,而且心里暗自高兴,因他已经观察到他们支援本寺的热情。眼前助拳诸友群情激愤,敌忾同仇,显然他们都是出于真心,并非虚伪作状,所以普性精神大振,合十作一环揖,兴奋地道:“承各位道友垂爱,万分感激,换言之,本寺有救了!其实贫僧意志坚强,抱定宗旨必要降魔除邪,即使斧钺加颈,也毫不畏惧,如今又得许多良朋益友鼓励,使我信心增强,胆量更壮,想来我们不久就能扫除孽障,肃清妖气,使佛光重现,普照大地……”
    会场中发出—阵阵欢呼和喝采。过了一会,欢悦的高潮逐渐衰退,直至肃静,普性又接着道:“魔营以脱脱逃亡为藉口,强调说是本教把他救走,窝藏起来,下书警告,限期七天之内务必交出脱脱,押送魔营,事实上,脱脱,品德不修,恶名远播,本教早想将他惩治,怎会反去救他?显然这是魔营意田不轨,硬装榫头,企图以站不住脚跟的藉口为把柄,其目的无非要向本教寻事。无祸不闯祸,有祸躲不开,妖孽既已存心作怪,本教势必与之一拚。目前事态扩大,情况危急,敌方现已八路发兵,攻打八大古刹,准备化整为零,实行个别击破,彻底消灭本教的计划,不知各位有何良策可制魔焰?”
    会场里顿时凝固着一股严肃的气氛。这时,至善方丈合十起身道:“佛家谈兵,大失佛性,但形势迫人,不得不谈,请问副座,用兵之道,贵在知己知彼,但不知魔营八路出兵,情况如何,可否见告?”
    普性道:“问得好!根据最近消息,敌方的第一路是以妖煞穆英为首,杜宁与萧峰率领魔兵妖女,可能还有隐名高手从旁协助。他们现已偷偷摸摸出动,向大寺进攻。”
    至善道:“那三个妖煞的功力如何?”
    普性道:“穆英是妖煞中的翘楚,道行深厚,以蛊惑手段闻名魔国,杜宁与萧峰也是当世之彦,实力不可轻视。”
    至善道:“大寺高僧功力虽强,但大觉寺高手不多,只怕这一路无法抵抗,不知副座何以补救?”普性低头沉吟一下,心里有了主意,举目向至善看了一眼,说道:“本座正想派一得力人员.前往助阵,但这里也处境危急,因此不敢冒然抽调,以免影响实力……”
    至善插嘴道:“不然,本寺力量雄厚,又有仙家各道友维护,分出一二位长老前往效力,对人有利,对己谅无损害,何况助人即是助己,不知副座之意如何?”
    普性道:“也好……”他说着,日光先向会场众僧巡视一周,然后问道:“本寺长老,不知谁愿前去?”
    超凡首先举手,超玄次之,二僧皆愿接受使命。
    普性选定超凡,因他举手在先,事不宜迟,超凡立即离座。急步离开会场,径到僧房收拾行装,携带了随身武器,又向厩房领取良马一匹,疾驰而去。
    至善又道:“敌方第二路的情况如何?”
    普性道:“第二路冲头阵的是魔煞,主将柯笠,副手王道宗与利中子,带领魔兵妖女,攻打白塔寺。”至善吃惊地道:“柯笠老成持重,深算远谋,尚在其次,他的推拿功力最为特殊,看来大蒙巨佛非其对手,为之奈何?”
    普性道:“你的意思是那边也需要支援?”
    至善点头道:“正是。”
    普性道:“你想谁能克制柯笠?”
    至善道:“推拿手独怕梅花针,但这种恶毒的武器岂是佛门弟子肯学?因此,本寺高手之中谁也不能抵制柯笠。”
    普性双眉紧促,摇晃着和尚头,作深思状。
    过了一会,普性似乎心有所得,面现喜色,问道:“金刚指能否击败此魔?”
    至善摇头道:“不,不能……烈火掌或许尚可一试,但也不一定能够破解推拿手。”
    普性正拟再问,但狂仙彭本突然大笑道:“何必要用什么梅花针,烈火掌,我倒有办法对付这种魔功,哈哈哈……”
    普性连忙接口问道:“什么办法?”
    彭本卖关子道:“我不讲,以免走漏风声……我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让我去支援白塔寺吧!”普性大喜道:“那好极了!道友亲自出马,又有办法打击柯笠,真是再好也没有了,祝你马到成功!”
    彭本狂笑数声,立起身来,也不向众僧和别的道友打个招呼,一阵风似的飘出会场去了。
    至善又道:“副座,第三路敌人的情况怎样?”普性道:“据‘夜不收’报告,第三路是精煞吴淑贞和郝珊珊,她们带领了几名妖女,到宝光寺去,可能以烧香拜佛为名,暗袭是实。”
    至善道:“阿弥陀佛!女菩萨最难惹犯,不知迦摩巨佛有何准备?”
    普性道:“本座也为这事正在发愁,因我们都是和尚,不便与女人周旋……”“和尚不行,还是让我尼姑去敷衍吧!”原来抢着说话的人正是铁头尼。
    普性大喜道:“善哉,铁头道友之言是也!不过,她们是二个精煞,非普通女子可比,你一人孤掌对付得了吗?”铁头尼笑道:“不妨试一下,迦摩巨佛又不是死人,他会看着我挨打吗?不过,现在我想起来了,听说迦摩对于女人往往大发慈悲,不知是抑不是?”
    普性道:“这也难说,但目前正在紧急状态之下,他是有佛性的。我相信他决不做出对不起‘我佛如来’的事情。”
    铁头尼道:“你肯保征他吗?”
    普性低头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好像在思忖什么心事。
    铁头尼加上一句道:“我不去了。”
    普性惊异道:“为什么?”
    铁头尼道:“你不敢保证,迦摩可能要偏护那两个女精煞,那么,我不是去枉送性命吗?”
    普性连忙道:“不,铁头道友,请你不要误会,并非本座不敢
    保证迦摩巨佛,……我正在考虑另一帮手,与你同去。”
    铁头尼道:“是谁?男的还是女的,老的还是少的?”
    普性正拟回答,麻婆已经自告奋勇地道:“不要啰啰嗦嗦,拖延时间,让老身独力去诛杀那两个匹东西……”所谓‘匹’者,即指女人下身之物也。铁头尼听了,愤怒地打断麻婆的话锋,抢着道:“怎么,麻老太婆,你小觑我?难道我的力量不及你吗?”
    麻婆冷笑一声,说道:“是这意思。”铁头尼立起身来,喝道:“那么?我们比划一下如何?”
    麻婆年龄较高,但火气不比年轻人差。她听了铁头尼的话,也连忙站起身来,准备接受对方的挑战。
    普性一看苗头不对,立即双手乱摇,高声道:“二位道友不要如此,且听贫僧一言:目前强敌环伺,我们志在御外,不可先作内哄,免误大事……现在贫僧提议,你们同赴宝光寺,双地仙对付二精煞,想来万无一失,不知尊意如何?”
    铁头尼道:“好!”
    麻婆道:“可以同意……其实我老骨头一个人去已足够应付了。”
    铁头尼哼了一声,道:“麻老太婆,你不要歪嘴吹喇叭,自以为了不起,我来跟你打赌,你敢吗?”
    麻婆反唇相稽地道:“你这雌秃……”当她一想到这里大部分都是和尚,连忙改口把“驴”字缩了回去,换用“鹰”字,接下去说:“雌秃鹰,打赌,为什么不敢?”
    铁头尼不甘示弱,道:“你叫我雌秃鹰,我愿意接受。我说你是黄翅老母鸡,我鹰吃你鸡,正好。”
    麻婆听了也不生气,但她不耐烦对方的歪缠,连忙阻喝道:“不必唠唠叨叨多说不着边际的话,你要打赌,快讲!”
    铁头尼一听麻婆说得也是,无法反驳,立即言归正题,道:“你我此去,各找一个女精煞打架,看谁胜谁败,谁死谁生,胜者受赏,败者受罚。”
    麻婆道:“赌注是什么?”
    铁头尼道:“如果我胜你败,就把你手中的那把宝剑送给我。”麻婆道:“假如我生你死呢?”
    铁头尼呸了一声,道:“大吉利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把我项上的那串钻石念珠免费拿去。”
    麻婆道:“好,一言为定。”
    铁头尼道:“不过……”
    麻婆抢着道:“不过什么?你想赖?”
    铁头尼道:“谁想赖?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家都胜,或都败呢?”
    麻婆道:“打和,拉平,谁不欠谁。”
    铁头尼道:“好!那么,你打吴淑贞,还是打郝珊珊?”麻婆不耐烦地道:“随便打哪一个,我都不在乎。”铁头尼道:“你一定要讲清楚,打哪一个。”
    麻婆道:“真讨厌!多说多话……你以为吴淑贞凶,还是郝珊珊恶?”
    铁头尼道:“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麻婆摇摇头说:“我也不详细,但听说郝珊珊比较难斗。”铁头尼道:“那么把这个难斗的交给我。”
    麻婆道:“你不会反悔吧!”
    铁头尼道:“岂有此理?走!”
    于是她们立即向众僧及各道友告辞,开步走了出去,迳赴宝光寺支援。这里,至善又问普性,关于魔营第四路进攻的目标和情况。
    普性对于至善方丈屡次提出问题,心理颇为厌恶,但面部毫无不悦之色。他安静地道:“第四路是怪煞当道,黄静、周洁和叶伟领导了魔兵妖女,向赤塔寺进兵。”
    至善道:“赤塔寺是由悟摩巨佛主持,这方面可保无虞。”
    普性道:“何以见得?”
    至善道:“悟摩巨佛的道行高深莫测,功力已臻顶峰,那二个怪煞正好前去送死。”
    普性道:“不然,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小觑了黄静。此怪老奸巨猾,武功闻名魔国,又能擅用火炮,虽不轻易使用,但一旦出事,炮不虚发。那么,悟摩巨佛虽有金刚不坏之体,只怕也难挨一击。”
    至善道:“哦!请恕失言。”
    普性道:“这不能怪你,因我也是最近才探悉他的秘密武器。”
    至善道:“不知谁能破坏这种凶器?”
    普性摇头道:“那不是你我所能做到,黄静防护火炮,万分严密,任何人难以下手,……除非‘通神’。”
    至善道:“通神属于道教范围,我们信奉佛祖,理应通佛。怎好通神?”
    普性道:“广义的说法,仙佛神圣本属一体,若分界限,那是狭义的。不过,本座虽是准巨佛,表面上看来好像名望崇高,但实际上仍是凡人,尚未修到通神,通神的境界,何况通佛难于通神,因此,本座只好说通神了。”
    至善道:“这样说来,我们只得借重那边客卿席上的三位地仙了。”
    普性面部显出诚恳的神色,眼睛瞟向古道士,菩提真人和大贞观主,请求道:“贫僧恭请三位道友协助通神,盼勿推辞。”
    那边,古道士,菩提真人和大贞观主等三仙,立即互相交换意见,略作商量之后,当由古道士起身稽首发言:“贫道与大贞道友牛性懒慢,放浪不羁,通神之举,此调不弹久矣,在这方面无能为力,有负厚望,所以我们这二个黄冠,不胜惭惶……不过,我辈之中,尚有一位真人……”他的嘴巴说着,手指指着菩提真人,接下去道:“就是他……除了高深的道行之外,尚有拿手杰作,那就是‘通神’……现在请菩提道友讲话。”
    于是菩提真人缓慢地起身立正,向玉版大师,普性以及全体僧俗作了一个综合性的稽首之后,开口道:“贫道对于通神,若不是门外汉,便是一知半解。要我召集灵鬼邪神,此事极为方便,只须举手之劳,吹灰之力,他们就会成群结队而来,供我调遣,犹如僮仆,但要我召集正路神圣,那么,说老实话,我的道行还差得远了。现在我不知道普性副座要通邪神,还是正神?”
    普性道:“邪神的能力有限,只怕不是怪煞黄静的对手,所以我的意思,最好是通正神。”
    菩提真人道:“若通正神,比较困难,但惟一办法是要仰仗乩仙之力,方能奏功。”
    普性道:“乩仙,你说是扶乩?”
    菩提真人道:“不错……借用乩仙之口传话,代通正神。”
    普性道:“沙盘木笔,岂能号召正神降临?”
    菩提真人道:“神灵人灵,二者相感而应,相触而合,若使人灵接天灵,‘人’必须具有善根夙慧,而乩仙亦欣然降坛,诚心则灵,有求必应,何况我与乩仙乃是莫逆之交,求他转请正神下凡除妖灭怪,或许没有困难。”普性喜道:“若能如此,大事无妨。菩提道友,开设乩坛,全仗你大力支持。本寺下院甚为清静,不知可否作为乩坛的地点?”菩提真人道:“下院正好合用,但尚须纂方四名,护坛六人,随时交替调用。”
    普性道:“什么叫做纂方?”
    菩提真人道:“纂方者,即扶乩之人也。担任纂方,其人必须具有—种性灵,品德纯正,始能人神相接,灵气互通,因神灵无人灵不接,人灵无神灵不通。”
    普性道:“你看本寺弟子之中,谁可充任纂方?”
    菩提真人道:“等一会让我仔细选择。”
    普性道:“那么,护坛呢?”
    菩提真人道:“我有道童二人,名叫清风明月,现在外边休息,可任护坛,但另外四名也要从贵寺弟子中挑选……我们开立正坛,迎接正神,而侍坛诸人必须善良,顶有正气,此为正神所喜,始能感受,否则人神无法契合,格格不相入,就要误事了。”
    普性道:“一切都由你作主就是了,但事不宜迟,不知何时开坛?”
    菩提真人道:“立即进行。”
    于是普性就吩咐了因法师陪着菩提真人到下院去,并准备乩坛应用各物,以及调派侍坛人手。
    等待他们离开会场之后,普性又派遣了玄玄长老前往协助开坛事宜,但在临行时,又与玄玄附耳说话,其余的仙道僧俗都没有听到。
    这时,至善又加紧地询问普性,关于魔营第五路的人马以及他们所进攻的对象。
    普性对于至善抓紧时间,接连不断提出问题,并且还主张援助别的支寺,使他心里大起反感。在这种场合里,全体仙道僧俗都想获悉敌方的情况,普性说话也不便避重就轻,只得从实回答,心虽不愿抽调救兵,分散本寺的力量,可是迫于形势,也不得不应付现实,忍痛增援支寺。
    普性最初希望属下各寺来支援本寺总部,只因目前形势变化,出于意表,魔营不先攻打本教古宫的大寺总部,却分兵八路,进击属下的八大占刹,这就意味着支寺处境危急,而本寺虽能暂保无虞,却不便袖手旁观,坐视不救,这对他是事与愿违的。其实他只想保留实力,不使大寺总部沦陷敌手,而宁愿牺牲几个或全部支寺。
    如今至善追问敌情,不肯放松,显然他的意见与普性恰巧相反。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但皮毛必须互相衬托,所以他——至善主张:大寺总部应该全力援助八大支寺。
    普性讲出第五路的敌人是魔国计真元帅部下的文通,牟玉琪和韩婉,进攻的目标是卢寺。
    至善听了,不禁面色大变,暗惊不已,低头沉思,半响无语。普性轻描淡写地道:“鬼煞何足道哉!本座以为格德巨佛的能力,应付那些鬼物,绰绰有余,本寺无须派人支援。”
    至善惊悸方定,摇头叹息一声,说道:“副座之言错了!在魔国的东南方,鬼煞文通号称鬼霸王,是杀人斩鬼不眨眼的魔王。过去他原是僧人,后被我教支教迫害,在西域站不住脚跟,逃到魔国,投入计真麾下,屡建大功,封为将军之职。当年这个鬼霸王追随计真攻破幽冥国——鬼国,杀得地府阎王东逃西躲,何况他素与我们结有深仇,这次仗着魔国的势力,进兵卢寺,不言可知,格德不但性命难保,而且连他的真魂或许也要化为灰尘,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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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性并非不知文通的履历,但看到至善沉思不语,以为后者不知这个鬼煞的底细,所以故意掩遮实情,假说格德巨佛应付得了,以免再从本寺派出高手,不料至善指出文通武艺绝伦,格德巨佛非其匹敌,弦外之音,暗示本寺总部又非支援不可,于是普性明知而故问,假装吃惊地道:“哦!鬼煞鼠辈,竟然如此厉害,倒是出于本座的意表,为之奈何?”
    至善道:“文通难缠,尚在其次,那女鬼煞韩婉的身手更为不凡。”
    普性心头一懔,问道:“她又如何?”
    这次普性是真的吃惊了,因他确实不知韩婉的来龙去脉,推测至善之意,她似乎比文通还要厉害。
    至善道:“阿弥陀佛……我要说那黑寡妇的坏话了!这妇人生性淫荡,目能勾魂,口能吐剑,只要是男人,就不是她的对手。阿弥陀佛!我老衲这样批评女人,罪过,罪过。”
    普性双眉微皱,道:“口能吐剑,道行高深,但不知她的剑光是什么颜色?”
    至善道:“据说剑光墨黑。”
    普性道:“女鬼煞阴气重重,剑光墨黑,真是名符其实,对付她,难矣哉!……”
    普性犹豫不决,暗想道:“支援卢寺,势在必行,但派谁去好呢?”过了一会,普性忽然想到另一鬼煞,于是又问道:“那牟玉琪的武功如何?”
    至善摇头道:“不详,但推想起来,这鬼煞一定也是可怕的角色。”“不错,可怕得很……”一个声音自客卿席上传了过来。
    众目循声看去,原来这话是矮仙说的。
    普性道:“请仙翁赐告:这鬼煞怎样可怕?”
    矮仙道:“牟玉琪白日来无影,黑夜去无踪,犹同鬼魅,杀人于无影无踪之间,使被害者在事前,防不胜防,所以非常可怕。”
    普性骇然道:“鬼煞多,力量强,谁能挡之?”他说着,眼光向众僧瞟视。“我去对付文通。”玄觉长老道。“让我去收拾那姓牟的鬼煞。”普明禅师道。
    “弟子自信能擒韩婉……”了本法师道。至善连忙摇手道:“了本,不行!”了本心里不服,道:“师伯,为何说弟子不行?”至善道:“你,功力有余,定力不足。”了本默然点头,不再反驳。
    “师伯,弟子行吗?”了静法师道。
    “了字辈的弟子都去不得……”至善话来讲完,普性忽然插嘴接着他的语尾,道:“是的,去不得,了字辈的弟子都留在这里……”他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眼光移向至善,继续道:“依本座看来,若由你——至善方丈出马,可称万无一失,但因总部御敌,尚须仰仗大力,所以不敢请求。”
    至善心里明白普性的用意,笑道:“副座有命,怎敢不依?现在我自告奋勇,那女鬼煞就让我前去擒拿,但能否如愿,也无把握,若马到成功,乃托我佛之福,倘一去不回,死亦无恨,总之,一切自当尽力而为……不过,我至善尚有微衷相求,千祈副座允诺。”
    普性道:“尊意何如?”
    至善道:“强敢当前,本寺所属的八大古刹,危如累卵,若不紧急支援,加上随时增援,亡无日矣。八大古刹都是总部大寺的卫星寺,犹如人之手足,禽之翅翼,木之枝干,缺一不得,否则我们就中了敌人的个别击破之计,本身也将随之灭亡……”
    普性连忙接口道:“这一点,你放心,本座早有安排。”
    至善道:“但愿如此……”他说着,合十作礼,向玉版大师与普性辞别,接下去又招呼了普明与玄觉,共同走出会场,各到云房略作准备之后,随即领取了快马,急向卢寺驰去。
    这时,在会场里,普性报告魔营第六路进兵的情况。
    他说:“第六路是由乱神领导,主将山大元,副将赤福与邝玉。他们二男一女,带了魔兵,已经包围了庄寺,但本寺总部无须支援……”
    法藏长者问道:“庄寺已被包围,格伦巨佛一定也遭遇到严重压力,但副座却说:无须支援,不知是何道理?”
    普性道:“庄寺接近‘后西域’,而后西域的教主般若巨佛早巳振了大批高手助拳,因此,庄寺可保无虞。”
    法藏道:“虽然如此,但庄寺是我们的支寺,在道义上讲,本寺总部也应派人支授,否则,我们就有失职之嫌。”
    普性道:“该寺远离本寺总部,支援时间太迟,业已鞭长莫及,只得罢了……”
    法藏道:“及与不及,那是另—回事,但我们失职,后果堪虑。”普性道:“什么后果?”法藏道:“庄寺获得般若巨佛支援,必然感恩不浅,知恩图报,万一格伦巨佛将来藉此理由,斥责我们临危不救。坐失宗主之谊,要求庄寺脱离本寺总部,归并‘后西域’的般若巨佛,不知副座将如何处置?”
    普性听了心里暗惊,但他城府甚深,态度自然,随口答道:“这事不必顾虑,因本座早已有书信给般若巨佛,请求他就近援助庄寺。”法藏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就有理由可说。”其实普性并未致函般若巨佛,但为了掩护自己的缺点和过失,他后来补写了一封信,派人专送,但去信的日期却故意提前了三天,并特别关照送信人说:“因各地兵荒马乱,旅途难行,所以多耽搁了三天时间。”
    于是普性继续报告:“敌方的第七路人马是十八力士之中的龙凤虎豹,并由宋青指挥,进袭龙寺。”
    普仁方丈问道:“宋青是何方神圣?”
    普性道:“他虽是野仙品级,过去却是个寂寂无名的家伙。据说当年魔国举行狂欢大会,他还没有资格参加,但最近已立了功劳,升了官职,又听说他生性残暴,心狠手辣。”
    普仁起身合十道:“龙寺情况如何?我们应否支援?”
    普性道:“伦迦巨佛,功力高超,精于密宗武艺,道行也冠于各支寺的巨佛,依本座看来,区区宋青必非他的敌手。”
    普仁道:“那四位龙凤虎豹力士呢?”普性笑道:“他们号称力士,必是粗胚,有勇无谋之辈,何足道哉……所以本座认为在八大古刹之中,龙寺可称金城汤池,最有自卫力量,也是最为安全。”
    普仁听了,轻叹一口气,也不再说话,默默坐下。接着普性报告布伦寺——巴庇巨佛的近况。
    他首先指出:“布伦寺最近失窃了‘圣菩’和‘拉母尼摩经’,巴庇巨佛保管不力,罪孽深重,本座正拟加以处罚,但魔营的第八路军恰正发动,因此,只得从缓发落。”
    超玄问道:“不错,目前敌势猖狂,失去经书真本之事,容后再议,但不知魔营的第八路军是谁带领?”
    普性道:“是一批散人……”超玄道:“散人?是否一批流氓?”
    普性道:“不,散人的品级是仅次于野仙,据说他们都是从逍遥岛来的。”
    超玄道:“哦?这倒是奇事了,逍遥岛怎么也有散人?”
    普性道:“你不知道吗?逍遥岛是宇宙间最自由的地方,不但仙佛神圣、力士、散人、野仙趋之若鹜,而且还有许多魑魅魍魉、牛鬼蛇神、也集中在那边纳福。据‘夜不收’报告:这次他们进攻布伦寺,是由散人江湖子领导,力量十分强大。”
    超玄道:“江湖子是野仙品级,不是散人。”
    普性道:“哦?你怎知他是野仙?”
    超玄道:“据我的方外之交散仙鲁仲所告:江湖子来头不小,道行玄妙,他的名望可与郝道子,绰号天不怕或桂引子,号称鬼影子,相提并论,而本领也与他们并驾齐驱,所以他是野仙。”
    普性大惊道:“那么,糟糕了!巴庇巨佛处境万分危险,只怕旦夕之间,布伦寺就要瓦解了。”
    超玄道:“请问副座,江湖子的手下还有甚么人物?”普性道:“他的党羽乃是曾羽、钱沅、童老、李烈,黄牧、虞沅和茅风等。”
    超玄道:“那李黄虞茅四人不是魔国的巨寇吗?”普性道:“不错,他们早已洗手归正,但武功平庸,由此推想:曾羽、钱沅、童老之辈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能耐。”
    超玄道:“我从未听到过曾钱童三人之名,他们似乎都是名不见经传的。”
    南海水仙插嘴道:“我听到过。”
    普性道:“请仙翁指教。”
    南海水仙道:“曾羽智多谋足,武力超群,童老将兵,有韩信之风,多多益善,钱沅乃是‘天不怕’的得意弟子,其人也不可轻视。”
    普性忧愁地道:“我们要倒运了! 又是与郝道子有关的人物……”南海水仙道:“只要不是‘天不怕’郝道子本人,别的野仙和散人都容易对付,让我单独前往布伦寺助阵。”
    普性喜道:“仙翁肯去,真是大大的好事,不过,只怕对方力量雄厚……”他说到这里,目光向超玄一瞟。
    超玄连忙接口道:“不错,对方力量雄厚,请仙翁允许贫僧同去,一则路上有伴,不感寂寞,二则如遇强敌,人家也好照顾,不知尊意如何?”
    南海水仙点头道:“好。”
    说走就走,他们立即离开会场,略作准备,出寺去讫。
    此刻普性的目光向会场一掠而过,暗示估汁本寺总部的斗争力除已抽调了一部分人员之外,尚余不少高手,主力未损,对付外敌侵犯,照理是不成问题,于是心中稍感宽慰。同时普性又希望另有外援前来助拳,例如亚密,天竺的纳恒禅师,以及扶桑的纳拉禅师,但这时尚未降临,显然他们都已不肯来了。纳恒和纳拉不来,情有可原,但亚密与我交非泛泛,却居然置身事外。心里未免失望。
    普性正拟发言,忽然外面传人声音:“夜不收”到!
    他连忙合十告罪,走出会场,不久,就回来了。
    面色严肃,他心事重重地报告道:“一个坏消息,白塔寺业已失守,大蒙巨佛受伤被俘……”这事顿使会场骚动,群情震摄,四周笼罩着既惊且哀的气氛,
    他又接着道:“想来彭本道友尚未到达。白塔寺即已沦陷……还有,你们记得上次在本宫捣乱的二个黑脸和红脸,自称朱家阿大和阿二的土佬儿吗?……”
    众僧都称知道,因不久以前,法藏禅师和许多僧人都吃过他们的亏。普性接下去道:“黑脸是柯笠,红脸是王道宗。柯魔乃是剑气中人,不仅精于推拿功力而已……我们刚才还没有将王道宗利中子二魔的力量估计在内,真是太粗心了。……”当然,普性此刻已觉得自己援助支寺,不够积极,行动也太缓慢,所以白塔寺在彭本尚未到达之前已沦入敌手,铸成此错未必不是自己过失。既成事实,已无暇追思,因他另有心事,只怕别的支寺也要继续不断地遭遇像白塔寺那样的命运。
    普性用手轻拍自己的前额,使头脑稍为清醒,接着道:“这次魔营倾巢而出,有计划地进犯本宫大寺所属的八大古刹,时间极为紧凑,使我们来不及安排抵抗步骤,以致仓猝应变,往往手忙脚乱,顾此失彼。目前各支寺巨佛们的力量,虽是不弱,但魔势强盛,高手又多,他们如要击退敌人,非经过苦斗不可。此刻本宫总部——大寺尚未实际受到战斗威胁,可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不久魔营一定移师压境,向我们进攻,因此,总部必须保持实力,应付即将降临的局面……”
    普性说到这里,忽见普仁方丈起身合十道:“副座再三强调敌势强大,但不知本宫总部已作何种准备?”
    普性道:“你听我说下去……”普仁默然坐下,侧耳静听。
    普性接着道:“离开本宫总部十里的地区,在黄龙山之左,白龙山之右,以及二山之间的双龙峡,我已分别建立了三大关隘,列成三角形势,互相呼应。关隘踞高临下,地势险恶,气象雄伟,可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入。魔兵要攻打本宫总部,必须先通过二座龙山与双龙峡地区,否则,决难奏功。”
    普仁问道:“不知何人把守三关?”
    普性道:“黄龙山的关主是本寺的俗家弟子赫连真,白龙山的关主是普本禅师,双龙峡的关主是大玄长老,他们正在布置阵图,准备应敌,无暇前来开会。”
    普仁道:“我们做和尚的,怎好摆设阵图?”
    普性道:“那是赫连真的主意……他曾蒙异人训育,精通阴阳,探谙阵图,用兵如神,所以他自告奋勇,要消灭妖魔,降伏精怪,决心为他们掘一坟墓。”
    普仁哦了一声,说道:“想来必是五百罗汉阵了。”
    普性道:“不,是八部天龙阵。”
    普仁道:“阵主是赫连真吗?”
    普性道:“不,另有其人,但暂隐其名。”
    普仁道:“此人靠得住吗?”
    普性道:“那隐名阵主早已拟定了万全之策。同时,我们的当家也认为颇有把握。”
    普仁合十,目光移向玉版大师注视。
    众僧和许多仙俗诸友,都看到大寺的首座——教主玉版大师正在点头。于是普仁不敢再问。
    出人意表,菩提真人面现喜色,忽从乩坛回来,走入会场,后面跟随着法师了因与长老玄玄。
    菩提真人向普性稽首道:“刚才我在乩坛与乩仙以木笔传话,恳求他转请逍遥岛毒龙尊者,火速降临赤塔寺附近的天空,兴云布雨,大发洪水,直冲魔营,要把怪煞黄静的火药淹湿,火炮失效……乩仙一口答应,井保证决能完成使命,因此,请副座放心,赤塔寺可保无虞。”
    普性听了,心中大喜,连忙合十道谢,接着眼光瞟向长老玄玄,只见后者微微点头,这就使他完全相信了菩提真人的话。原来普性极工心计,对于外来的助拳者并不十分信任,惟恐有魔营奸细混入,乘机捣乱,因此,当菩提真人前往主持乩坛时,除派遣法师了因之外,又吩咐长老玄玄同去,明为协助开坛、暗作监视。
    这事使普性对菩提真人另眼相看,心里暗钦后者神通广大。
    这时,崆峒梅木站立起来,大声道:“刚才副座说那隐名的八部天龙阵主,已拟定了万全之策,似有取胜把握,但我梅某认为未必。”普性道:“道友何出此言?”
    梅木道:“假如妖魔人物腾云驾雾,从低空出发,高空降落,飞越八部天龙阵,直达贵寺门前,不知副座将如何应付?”
    普性道:“这一点我也曾向那位隐名异人谈及,但他说:在天空中也设有陷阱,准备给予来犯者一个致命打击。”
    梅木不服地道:“天空广阔,也设有陷阱,这似乎不大可能吧!”普性道:“他可能是依靠八部天龙阵的妙处,不过,详细情况似有保密的必要……”
    梅木不悦地道:“既然副座认为贵寺颇有取胜把握,何必再邀我们前来看热闹呢?”
    普性连忙道:“道友,请你不要误会。事实上,在斗争过程中,内助越多,声威越壮,外援越多,把握越大,以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所谓有把握者,是基于心理上的因素,假如自己没有取胜的信心,我们还打什么仗呢?道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梅木道:“唔,这也有道理,不过,副座开口说什么隐名异人,闭口说什么阵图妙处。并且还要保密,故作神秘,不让人家知道内幕消息。令人莫测高深,这似乎太不把我们当作朋友了。”普性道:“不,道友,这并非我的本意,而是那位阵主再三叮嘱暂守秘密……现在,你道友这样说法,使我十分为难,不过,在情理上讲,我应该让你们在座的各位道友知道此中内容……”
    梅木怒气未息,连忙插嘴道:“不必了,我们不过是来助拳的,起不了大作用,尤其是我梅木,前来凑趣而已,同时贵寺胜败,对我们也没有直接利益关系。不过,据我梅木看来,这座天龙阵的位置摆错了,由此可见,那隐名异人并不高明。”
    普性不悦地道:“位置摆错,何以见得?”
    梅木道:“双龙峡内,形势虽险,但地位狭仄,容纳这样的一座大阵,好比小溪里养了大鲸,试问如何转宽?”
    普性道:“双龙峡内,荆棘重重叠叠,陷阱不计其数,那隐名异人就是要利用这柞的地势,使敌人难越雷池一步。”
    梅木晒道:“副座太相信那隐名异人了。我认为那人大有问题,而副座偏又对他诸多掩护……”
    四明菩堤真人听到梅木的言论,越说越僵,忍不住插嘴道:“梅道友,你就少说一句吧!普性副座必有难言之隐,你何必强人所难?许多事情,知道还是不知道为妙。若知之详,顾忌必多,用心必苦,做起事来,惟恐犯忌,于是缩手缩脚,顾此失彼,事难成矣。若知之不详,必无大碍,无须防东防西,只见眼前正路一条,勇往直前,进度必速。所以,我们既来之,则安之,一切听其自然,尽力而为,可得善果。”梅木听了,点头称是,不再向普性责问。
    普性向菩提真人合十作礼,感谢后者为他解围。这时,菩提真人稽首道:“贫道仅向副座问一句话。”普性道:“请!”
    菩提真人道:“刚才副座说:在情理上讲,你要让我们知道八部天龙阵的内容,不知你是真心想讲,还是假意说说罢了。”
    普性道:“由于梅木道友的要求,我当然是真心要讲,岂打假意之理?”
    菩提真人道:“如果你真心想讲,贫道一定要坚决反对。”
    普性不明地道:“为什么?”
    菩提真人笑道:“因为隔墙有耳……副座,你觉得这里会场之中气氛如何?”
    普性迷惘地道:“静穆和平。”菩提真人又笑道:“没有什么特殊的现象吗?”
    普性听了,心中暗惊,眼光向会场四周巡视一遍,觉得毫无异状,于是恬静道:“请道友指教!”
    菩提真人严正地道:“副座,只向低处看,不向高处……望。”他一边说出“望”字,一边挥手飞出小剑,射向殿梁,只听得轰然—声,碎瓦断椽,纷纷下坠,显然屋顶洞穿,一个黑色人影穿孔而出,接着又有一只鲜血淋漓的断臂从高处落在地上,下面会场里的众僧争相躲避,秩序大乱。
    这时,菩提真人已经纵上殿梁,由屋顶空隙飞身跃出殿外,又几乎在同一时间,玄通与超达二僧也接踪窜出,前去追赶那个隐匿在粱上的奸细。
    在这种仙道僧俗聚集的会场里,个个武功绝伦,道行玄妙,而那奸细竞能隐匿梁上,窃听机密议案,其造诣之高已到达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可惜功亏一篑,终为菩提真人发觉,使他丧失了一只手臂,负伤而逃。
    这时,普性吩咐清除碎瓦断椽,打扫干净,一边拾起断臂,道:“善哉,善哉!我佛有灵,并托菩提道友之福,总算驱走了奸细,……不过,我们不能让此人逃掉,否则,本宫总部的作战计划完全外泄,后果不堪没想。”他说着,随手把那条鲜血淋漓的断臂放置案头,接下去又吩咐了明与了法二僧仔细检查会场四周,包括殿角墙隅,梁上椽间,佛龛之内,匾额之后,是否尚有另外的奸细隐匿着,再派遣了凡玄卜严密守护会场屋顶,以防敌人重施故技。
    不久,了明与了法回来报告,各处情况正常,毫无可疑异状,于是普性宣布会议继续进行。
    这时,普性面部表现诚恳神色,眼光移向列席的数位高僧——昔济,普虚,普元,普明,普达,奕静,玄化等,平心静气地道:“各位元老和玄化师侄,现在大敌当前,本宫总部危如累卵.只怕庄严净土,将作屠杀道场,佛门存亡,不日可见分晓,希望你们看在我佛面上,多出一份力量,对付强敌。”
    老僧闻言,连忙起身合十,异口同声地说道:“副座之命,自当遵守。”
    普性道:“本宫总部如能渡过这次苦难,我决定退休,愿意坐关十年,静修佛道。”这时普性已知自己当年夺权的错误,似有悔过之心,所以说出那些话来。
    普虚道:“副座贤明,佛法无边……降魔伏邪,乃是我等分内之事,理应各尽绵薄,不敢退后。”普济、普元、普明等俱各随声附和,表明意志。
    普性点头道:“如此甚好。”他说着,回过头来,面对玉版大师,合十道:“启禀当家,本寺内部的事以后重新讨论。”
    在会议的过程中,普性俨然以教主身份讲话,而玉版大师哑口无言,形同傀儡,这就意味着他们之间,似有重大的默契或矛盾存在。玉版大师听到普性的活,心会意领,连连点首,表示赞成。
    于是普性又回转头来,向这边列席的数位高僧传目示意,随即改变话题,又转到对付敌人的事情。
    他接着道:“这次敌方派来奸细,混入会场,隐匿梁间,显然已完全偷听到我们所讨论的一情一节。假如菩提道友,联合了玄通和超达,未能生擒或杀死这个奸细,那么,我们外围的卫星寺只怕凶多占少,遭遇厄运,因此,我非常耽心……”“副座的话不错!”古道士突然接去普性的语尾。“我也有此同感,机密泄露,非同小可。”
    白眉长老道:“不,副座和古道友都不用耽心……奸细断臂,负伤而遁,决难逃出菩提道友之手,何况尚有本寺二位长老从旁协助,因此,我可预卜,不久他们必能活捉奸细……”
    蓦地,门声响处,一道二僧进入会场,归座原位。
    他们就是菩捉真人、玄通和超达。
    普性看到他们两个两手空空,不禁心里暗愁,立刻问道:“奸细逃掉了吗?”菩提真人摇摇头,道:“不。”
    普性心里—宽,笑道:“是活捉,还是处决了?”
    菩提真人道:“都不是。”
    普性疑惑地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菩提真人叹了一口气,说道:“贫道无能,来不及阻止这厮自杀。”
    普性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之后,道:“善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道友你未开杀戒,可喜可贺。”
    菩提真人淡然一笑,默然无语。
    普性正拟讲话,门外传入声音:“夜不收到!”普性连忙走出会场,前去接受仅不收的报告。过了一会,普性匆忙回来,面现忧色,说道:“果然不出所料,魔兵来打我们了……”
    全场又产生了不安定的现象。
    普性摇摇手,高声道:“请各位镇静!”他等到会场恢复正常气氛,接着道:“魔方用兵神速,现已在双龙峡外扎营,即将攻击八部天龙大阵。目前情况紧急,我料敌方早晚必有人来挑战,本寺必须预作准备,以免措手不及……”
    “夜不收到!”门外又传入声音。普性立即吩咐了悟,叫夜不收进来。
    须臾,夜不收进入会场,报告道:“魔方打前站的自称柯笠,王道宗和利中子。他们攻下了白塔寺之后,乘肚挥兵而来,安营初停,便发动攻势,此刻正与天龙大阵的‘外围小阵’交锋中。”
    普性听了,点头说道:“退下,再去探听,一有消息,速来报告。”
    一个夜不收说了一声“是”,刚刚退出,另一夜不收满头大汗,匆忙地进入会场。他向四周的僧道尼俗看了一眼,走到普性前面,立正不动,又不开腔。显然他已探得重要消息,但一看会场人多,顿时疑惑起来,不知白己应否秘密报告,还是当众宣布。普性明白那夜不收的意思,连忙离座,走到会场边缘,一边用手示意,于是他就跟随过去。那夜不收在普性的耳畔轻声报告。过了一会,夜不收退了出去。
    普性面色严肃,走回原位,道:“事情非常伤脑筋……庄寺的格佗巨佛已向魔营的乱神山大元投降了……”会场里全部僧尼进俗听了,个个吃了一惊。这时,法藏起来说活:“副座,这是你的过失。”
    普性道:“为什么?”
    法藏道:“当庄寺被包围时,你不派兵,反说该寺地近‘后西域’,又说什么般若巨佛早已派了大批高手前去助战,如令格伦巨佛向敌人投降,显而易见,后西域的般若巨佛并未派兵相助,否则他决不会投敌,这不是你的过失吗?”
    普性苦笑道:“堂堂后西域的教主——般若巨佛也投敌了……”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众人大惊失色,会场里顿时发出喧哗之声,议论纷纭,久久不绝。
    过了—会,普性击掌三下,沉痛地继续道:“不但如此,般若巨佛还率领后西域的大批高手,现已到达了双龙峡外,协助魔方蓄意要与我们作对……”
    法藏叹息一声,插嘴道:“一般人认为这也难怪,般若巨佛一直与我们的当家发生权力冲突,而他始终屈居下风,极不甘心,而这次他向魔方投降,其目的一定是要借重魔力,利用魔势打倒我们,夺回他的地位和权力。……不过,我认为般若巨佛必非真心投降魔方,只要本寺派遣一位能说善辩的人,携带正式公文,暗中去见般若巨佛,说明归还他的权力,并恢复地位,这样一来,他必然欣喜,愿与奉寺合作,实行佛门一体,共同降妖伏魔,但不知这办法是否可行?”
    普性沉吟一下,道:“除此之外,目前倒也想不出别的计策……本寺不妨先派人去探听般若巨佛的口气,以便我们再了解情况,如属必要,立即另缮公文,给他一个保证……”
    普性说着,眼光向众僧瞟视一周,接下去道:“帕脱,你过来!”帕脱法师连忙起身,走到普性前面,合十立正,等候吩咐。普性把嘴巴凑近帕脱的耳边,轻声说话。帕脱连连点头,表示遵命。他们咬了一会耳朵之后,帕脱作礼,转身走出会场,肯定他是奉了普性的口谕,前往双龙峡,暗谒般若巨佛,去作说客了,
    这时,忽有一僧,惊慌地奔入会场,迳到普性前面,合十报告道:“小僧是本寺的仵作,刚才收殓那奸细的尸体时,发现他生前原来是个和尚。”普性惊道:“哦,何以见得?”
    仵作僧道:“此人戴了假发,套上了人皮假面具,化装非常巧妙,若非小僧仔细检查,几乎也给这死人瞒过了我活人。”
    普性道:“那死和尚是谁,你认识吗?”
    仵作僧道:“是个陌生的面孔。”
    普性回转头来,向宽成法师道:“你去看看,那死和尚是谁。”宽成立即应命,与仵作僧趋出会场。
    不久,宽成回来,报告道:“这厮新来本寺挂搭,不到一月,做个杂役,法名十戒。”
    普性哦了一声,问道:“是谁介绍他来的?”
    宽成道:“是德因大师荐进来的。”
    普性佛心发火,大怒道:“传德因!”
    宽成应命,立即奔跑出去,但过下片刻,又奔跑回来,合十报告道:“德因在十戒出事之后,诿称有要事出差,向厩房领取了一匹快马,匆忙地离开本寺,骋驰而去,显然他已畏罪潜逃了。”
    普性听了,恨恨不已,但眼前紧急的事实在太多,他已无暇追究,只得暂时罢了。法藏道:“毋庸置疑,德因必是通敌的内线,但除了他之外,本寺可能尚有别的内奸隐匿着,我们必须详细查明。”
    普性道:“不错……事不宜迟,先查所有在本寺挂锡的,再查其余可疑的僧侣……”他说到这里,就吩咐宽成去办理这件要事。
    另一方面,他又派遣白眉与法善备领僧兵二十名,把守本寺前后门户,除特殊身份外,严禁任何僧侣进出,直到会议结束为止。所谓特殊身份,是指夜不收以及负有使命的僧尼道俗而言。
    这时,普性面色十分难看,已经不像是个慈仁的巨佛,相反地,他开始咒骂般若巨佛的投敌行为。普性道:“般若毫无智慧,缺乏政治经验,竟然以高贵如佛者的身份,甘心与低微的妖魔精怪为伍,竟欲利用外来的力量,威胁我们就范,此可忍孰不可忍?这厮品格卑贱,不知羞耻,枉然博览经文,怎好为“后西域”的精神领袖?”
    普性俨然领导者的身份,破口大骂般若,把后者说得像个卑鄙小人,一屁不值,他这种抬高自己,压低别人的论凋,显然是另有企图的。
    三清和尚对于普性攻击般若,似乎听不入耳,认为目前局势紧张,他不应因教内恩仇而先讲般若坏话,反将降抵抗外敌的要务放在后面。于是他站起身来,道:“我三清和尚队为般若巨佛的事不妨等到帕脱大师回来,有了具体报告之后再说,现在还不是对他下结论的时候。如今魔兵近在咫尺,而他们的后备补充部队也已陆续开到,在双龙峡外耀武扬威,副座所依靠的只不过是一座八部天龙大阵而已,但这天龙阵究竟具有多少威力,坚强到何种程度,除了你和贵寺的当家——玉版大师之外,我们对它丝毫不知。刚才普仁大师和梅木道友也问起这阵的可靠性,你却守口如瓶,故作神秘,一切使我们好像蒙在鼓里,谁知道你的胡芦里卖些什么药?不过,依我三清和尚看来,阵图是固定的东西,人是活动的,以活动的人占统辖这座固定的阵图,充其量也只能作为练兵或许有余,但若要依靠它战斗取胜必然不足,试问占往今来,有几个人用兵是以固定的阵图取得胜利呢?所以,我想:你所依赖的赫连真可能是个愚夫。而那阵主——隐名异人也许是个狂徒……我劝你——普性副座再仔细想一想:他们是否会骗你上当?如果你现在发觉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应立即改变方针,时间还来得及,但不要等到那座八部天龙大阵被敌人打败了,使你损兵折将,一败涂地,到了那时,你即使抱头痛哭,或者悔不听我三清和尚之言,就太迟了。我主张实事求是,说活不避嫌疑,也不怕得罪人,并目心有所思,犹如骨鲠在喉,不吐不欢,当然讲出我讲.但听不听由你。”
    普性见到三清和尚针对自己发挥了长篇大论的意见,只得耐心静听,但面色瞬息数变,暗想道:“这厮讲话刺耳,用意善良。”
    三清和尚与普性虽同在佛门为僧,但前者并不直接属本教系统,所以后者不敢摆出副教主的架子。而与之辩驳,或加以斥责,同时,又明白火寺正在患难之际,急需外握力量,使他更不敢得罪三清和尚。
    普性也是厉害角色,当然懂得如何稳定局面,所以当他听完了三清和尚的话,连忙起身合十,陪笑道:“三清道友,你说得有理,使我茅塞顿开。此刻我准备面对现实,必须要重新考虑现状……不过,暂时撇开八部天龙大阵不谈,先讲本寺的防御力量。我们有许多势力雄厚的‘少数民族’支持,作为前驱,大批潜力根深蒂固的贵族拥护,作为后盾,神通广大的僧兵拱卫,作为中坚堡垒,再加上你们各位朋友前来出力助拳……”
    普性说到这里,目光移向客卿席上所有的道友注视了一下,接着道:“此外,在必要时,天竺部落内不计其数的佛教徒也肯为我们作战。只要大家同心协力,联手抗敌,就不怕魔兵来摧毁我们有传统性的权威,所以天命所在,佛法无边,妖魔精怪其奈我何!”
    三清和尚听了,点头道:“以僧众本身作为中坚堡垒,真所谓实事求是,但不知那批少数民族,贵族,以及天竺部落的佛教徒是由谁前去联系,可否见告?”
    普性道:“本教区的少数民族与贵族,我们素有联系,只要本座登高一呼,他们立即响应。至于天竺部落的佛教徒,那就要仰仗本寺当家——玉版大师的大力了……我们在数日前就想要求别的部落援助,可是一部分贵族并不赞成,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妨旧事重提,但必须由本寺当家作出坚决的主张,说服贵族,这事才能顺利进行……”普性说话到此,停顿一下,目光转向玉版大师,表示征求意见。
    在这样的情况下,玉版大师只得启嘴道:“本座原来也有邀请外援之意,但本城在当时的局势还没有像现在那样紧急,因此,贵族方面认为时机未到,不必小题大做,这是未可厚非的……目前情况逆转,趋势越来越坏,这是出人意表的发展,而我们就不得不再与贵族商量,是否应请他们改变初衷,立即要求邻邦援助?”
    他一边说,一边把眼光移向贵族席上的代表,暗察他们反应如何。
    这时,贵族座位上的六个代表——木扎、彭克、赫伯、古克格、摩公、呼德——正在摇头晃脑,窃窃私议,不知他们讨论什么,但推想起来,他们互相私议,必与普性和玉版大师的话有关。
    果然不错,他们确是讨论邀请邻邦援助的问题。
    过了一会,摩公站起身来,有礼貌地鞠躬,举手作势,向会场里的僧尼道俗说了一声“吉祥如意”,开始发言“本人代表贵族,说几句话……“我们只要保持原有的财物,土地,庄园,牲畜和草原,其他的事情都不在乎。关于打仗。我们不懂。只要不损害我们的利益,你们请谁来帮忙,都无所谓,否则,我们是要反对的。”他说完话,又鞠了一躬,然后坐下。别的贵族代表立即拍手,表示摩公所讲的话,反映了他们全体的意见。
    普性道:“我明白摩公的意思。当然,彼此之间目标相同,步骤一致,我们也要保护自己的寺院和政权,以及寺院和政权所附属的一切利益,……不过,魔兵犯境,僧俗和贵族对外敌忾同仇,挥戈作战,对内同舟共济,分扫义务,出钱出力,我想摩公一定已经认识清楚了……”
    摩公听了,立即与别的贵族代表小谈数语,起身鞠躬,表示礼貌周到,然后说了一声“是”,就坐了下来。
    普性道:“那好极了,……现在我们就去邀请天竺部落的佛教领袖,多派高手前来支援……”他说到这里,起身合十,对着天竺神尼——法名优婆夷,恭敬地接下去道:“神尼远道而来,协助我们抗敌,本寺上下僧侣一体感谢,但坐未安席,我,普性想要求你——神尼去干一件紧急任务……”
    优婆夷也起身合十,不待普性说明任务的内容,就插嘴道:“副座想叫贫尼回去领救兵吗?”
    普性点头道:“不错!”
    优婆夷道:“佛门同道,贫尼愿效微劳,但必须有贵寺正式邀请公文,以照郑重。”
    普性大喜道:“理当如此……”他说着,随即委任普元掸师代表大寺空空部落,并以贵族木扎为副,携带公文礼物,随员数名,会同神尼优婆夷出使天竺部落,求援御敌。
    普性等到禅师普元,贵族木扎和天竺神尼优婆夷等走出会场后,又向贵族席上的代表们讲话:“如今情况紧急,拟请各位贵族立即出动,先将各地区的武装力量整顿起来,同时,本座也派遣玄通长老和仁本法师,从旁联络,以便在必要时,你们都向双龙峡集中,围攻魔兵,断其归路,大功可成。”于是摩公,彭克,赫伯,克古格,呼德等贵族代表都站起身来,向四周的僧道鞠躬而退。
    接着四个夜不收不约而同进入会议,鱼贯地走到普性前面立定。
    第一个夜不收报告道:“魔将柯笠与王道宗已被双龙峡的外围小阵迎头痛击,大败而去,退入魔营,缩头不出。”普性听了,心中甚悦,道:“知道了,再去探!”
    第二个夜不收报告道:“赤塔寺附近地区,大雨倾盆。山洪爆发,把魔兵营寨冲得无形无踪,悟摩巨佛业已派人前来报喜。”普性大喜,眼光向菩提真人一瞟,暗示乩仙有灵,请到了毒龙尊者,行雨扬威,严重地打击敌人。普性接着又听第三个夜不收的报告:“双龙峡外又到达一批魔兵,主将是江湖子。”普性吃了一惊,因他心里明白:布伦寺完了。
    第四个夜不收报告道:“魔帅袁通已派来了代表三人,要强迫我们投降。”普性一边大怒道:“岂有此理?”一边喝退这个探子,叫他再去仔细打听。
    接着,会场外面人声嘈杂,似乎发生了一阵骚动。普性正拟派人前去查问,忽见了凡法师急步走入会场,直趋普性座前合十道:“启禀副座,刚才弟子与玄卜师叔同在会场屋顶守护,隐约望见三个奸细,从云端冉冉降落在古宫外的地面上,瞬息失去行踪,因此特来报告。”
    普性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吩咐全寺弟子各守岗位,切勿妄动。”
    了凡说一声“是”,立即退去,接着玄卜长老急匆匆地进入会场,双手捧着一只爪系书信的白鸽,呈交普性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就退了出去。
    普性拆开信封,看了一遍,道:“赫连真飞鸽传书……他说:有三个身手不凡的奸细,驾着白云,飞过八部天龙大阵的上空,直对古宫的方向而来,行云如飞,追之不及。要本座特别注意……”普性对于三方面前来报瞥,似乎脚有成竹,态度十分镇静。但法藏却忍耐不住,插嘴道:“奸细业已侵入本宫,副座为什么还要慢吞吞,不作准备?”
    普性道:“如果本座推测不错,三方面报告当以夜不收的消息最为准确,他们决非奸细……”
    法藏道:“伺以见得?”
    普性道:“他们若是奸细,存心前来捣乱,怎会在青天白日之下,明目张胆地从云端降落,让了凡和玄卜发现?同时,妖魔人物不驾黑云,却驾白云,飞越八部天龙大阵的上空,故意给赫连真看到,表示他们并不将天龙阵放在眼里,其目的乃在示威,更兼扰乱人心……”
    法藏接口道:“那么,他们是什么东西呢?”
    普性道:“夜不收报告:他们是魔方的二位代表,前来淡判,这是可以相信的。”法藏不服地道:“他们既是代表,尽可堂而皇之,公然前来,为何要鬼电祟祟躲藏起来?”普性道:“他们这样做法是有用意的。”
    法藏道:“有何用意?”
    普性道:“他们狡猾非凡,正在暗中静窥我们的行动是否慌张,有否发动大队人马搜索行踪……”
    法藏道:“我们发现敌踪,理应搜索。”
    普性道:“如果我们在事前没有任何情报,突然发现了敌踪,这当然是要立即搜索的。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情报,并且知道他们进入本宫附近,惟有采取见怪不怪,以静制动的办法,使他们莫测高深,惊疑不定,直到无法忍耐,自知久匿无益,不得不自动出现。这样,我们就在心理上战胜敌人。”
    法藏道:“如果我们加紧搜索,把他们揪了出来,痛打一顿,挫其锐气,岂不更妙?”
    普性摇头道:“假如我们这样做,那是自己扰乱人心,上了他们的当了。”
    法藏道:“为什么?”普性道:“他们既能腾云飞行,必非泛泛之辈,可能他们还精于匿影潜形的隐身大法。我们如果劳师动众,到处搜索,万一遍寻不获,岂非人人疑神疑鬼,自乱阵脚,徒为他们暗笑吗?”法藏道:“依照副座之意,我们是否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付万变?”
    普性道:“正是。”
    法藏道:“我们要等到几时,他们才会出现呢?”
    普性道:“很难说,可能不久就会出观,但本座却有一个顾虑,只怕他们旋展隐身之术,现在已经进入了会场,也未可知。”危言耸听,众人大吃一惊,目光都向周围视察,看看会场环境有无异状。
    只听得菩提真人大笑道:“副座不必顾虑,贫道双日明察鬼神,肯定本会场内并无隐身人物潜伏。”
    普性合十道:“多谢道友解除了本座的疑虑……”
    蓦地,玄卜又匆忙地进入会场,高声报告道:“本寺山门外,来了三位陌生的奇异人物,一个尼不像尼,一个僧不像僧,另一个打扮半道半俗,他们自称魔国代表,口口声声叫本教教主——玉版大师前去迎接。”
    普性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忍耐不住,终于自动出现了……”
    北海大贞观主插嘴道:“不得了,魔国的东方三妖煞降临,各位要小心呀!”
    普性问道:“什么叫做东方三妖煞?”
    大贞观主道:“如果贫道推测不错的话,他们就是魔国海东青麾下的半尼子,半僧子和半道子。”
    崂山古道士附和地道:“我也听到过海东青部下的三十六妖煞之中,有那三个名字。”
    普性问道:“他们能耐如何?”
    大贞观主道:“一股邪气,极为难缠,道行高深莫测。”
    普性惊道:“不知谁能御之?”
    三清和尚道:“没有关系,让我去对付半僧子,古道士收拾半道子,你们再另派一个和尚,去搞妥那半个尼姑,大概没有什么问题吧!”
    普性道:“未雨绸缪,在必要时,我们才这样做,但目前还不是使用武力的时候,因为他们是代表身份,原则上双方先礼后兵……”
    忽然了凡也奔入会场,大声道,“那三个家伙等得不耐烦了,威胁地说,如果教主再不出去欢迎,就要动手打破山门了……”
    普性双眉一皱,说道:“了凡,玄卜,你们先去回话,本座随后就到。”
    了凡和玄卜立即退出会场。
    普性向玉版大师看了一眼,合十道:“请当家暂离会场,回避一下,让我去接待他们进来,以便观察情况,再作道理……”
    玉版大师明白普性的意思,立即起身,合十告辞,作礼而去。
    普性接着道:“拟请各位道友和本寺全体僧侣稍候片刻,等一会他们进来,讨论问题,我们人多,可收广集众思之效……普济普虚二位元老,可与本座同去迎接。”
    不久,普性等三位高僧将半僧子半尼子和半道子迎入会场,与众人略作介绍之后,就请他们坐于宾位。
    这时,众目炯炯都集中于魔国三位特使的身上,大家仔细打量着,只看到半僧子双眉浓黑,满头光滑,身穿短衫长裤,脚踏皮靴,打扮似僧非僧,不伦不类,真是名符其实。
    半尼子年约四十,面目清癯,穿着灰色外套,手持拂尘,倒像尼姑模样,只是头上美发披肩,却像个师姑。
    半道子穿了一袭八卦道袍,肩挂葫芦,俨然是个牛鼻子,但头戴压发帽,手中拿着芭蕉扇,这种帽扇就将道士的尊严完全破坏,变成了—个有仙风而无道骨的羽客,令人可笑。
    普性等待那三位妖煞坐定,开口问道:“上国仙长自称特使,想必携带身份证件,可否见示?”
    半僧子道:“道友,不要误会,我们乃是妖煞,并非仙长,同时也不承认是本国的特使,所以没有什么证件。”
    普性暗吃一惊,又问道:“不是特使,奇了,那么,三位道友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半道子道:“不敢,我们来此非为别事,只因本国特使即将到达,所以先来报告,请贵寺预作准备,安排坐位,以免临时慌张。”
    普性听了,心中暗怒,明知他们存心捣乱,但也不便发作,只得勉强笑道:“安排坐位,不过举手之劳,这一些小事倒无须三位道友烦心,但不知贵国的特使是准?”半尼子道:“我们只听到特使的来头不小,但也不知是谁?好在他立刻就到……”忽然, 了凡冲入会场,大声报告道:“山门外来了六位男女,说是魔国特使,要本教教主前去迎接。”
    普性镇静地道:“知道了,你去回话,说我即刻就来……”
    了凡应命退出。
    这时,普性向半僧子,半尼子和半道子分别瞟了一眼,合十道:“请三位道友与本座同往迎接贵国特使。”半僧子道:“理应如此。”他说着,与半尼子半道子同时站起身来。
    普性叫普济普虚暗着他们先走,自己故意落后几步,乘机与玄玄暗通数语。
    玄玄等到普性走出会场,立即宣布道:“刚才副教主吩咐散会,并请本寺众僧和诸位客卿各守岗位……”
    众人正拟起身分散.不料—直在会场角落阴影里,席地而坐的那个中年叫化子,突然开口道:“且慢!快点小心捡查那三个妖煞的座位。”
    玄玄立即时去查看,发观半尼子所坐的椅下放着一只中型纸盒,好像火柴匣子,拿在手里,一掂分量,重约半斤。
    这时,菩提真人大声道:“道友小心,只怕这东西就是天雷爆……不要把它震动,赶快携往郊外,越远越好……最好抛入江中。”玄玄究竟是个高僧,听到菩提真人的话,倒也不惊,镇静地拿了小盒,从容走出边门。
    这里,众人纷纷起身,陆续离开会场。
    突然,远处传来轰然巨响,地动山摇,震耳欲聋。
    菩提真人凄然道:“玄玄道友完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普性等人走到山门,迎面站着六位男女。普性走到他们前面约计七步之处,停止脚步,合十道:“拟请半僧子道友介绍贵国特使。”半僧子趋前三步,指着其小一位峨冠博带,头大如斗的青脸大汉,介绍道:“这是敝国的西方精煞——陈巴。”
    普性向陈巴合十作了一揖。
    半僧子又介绍旁边始终侧立着的两位大汉,道:“这是联背双怪,二位一体。”
    普性仔细一看,暗暗吃惊,原来那联背双怪乃是—人两体二头,四手四足,号称双怪,实则是先天性背对背,互相连接着的一个人,所以只能侧立,无法并肩。他知道这种畸形怪状的家伙必非善男,于是也作了一揖。
    接着半僧子又指着那女的,介绍道:“这位是双头圣女。”
    普性看到对方是个一身二首的女怪物,知道她是名闻宇宙的南方魔煞,武功诡秘,非常难缠,使他心里极为惊骇,只得合十作揖。这时,半僧子又继续介绍道:“最后一位是力士赵峰。”
    普性举目横扫,看到赵峰面如铁锅,知道此人必是魔国西南方颇享盛名的黑力士,随即合十作礼。
    半僧子也介绍了普性,普济,普虚与陈巴及其随员互相认识,他们均各合十举手为礼。由于双头圣女比常人多了一个脑袋,所以了凡失眼看错,报道:魔国特使六个男女。普性在最初看到时,也认不清他们乃是四男一女,而误作男女六人。这时,普性已经退立道旁,命普济普虚领路,让陈巴等进入山门,自己在后跟随,直到贵宾厅坐定,当由小沙弥奉献香茗。
    陈巴从身边取出公函一封,道:“这是我国袁通大将军的公文,嘱本特使面呈玉版大师,拟请普性副座引见,以便拜谒。”
    普性胸有成竹地道:“敝教主坐关多年,最近功德圆满,恰巧于前日出宫巡视各地教区,是以未能接见贵国特使,不胜歉仄,还望多多鉴谅。”
    陈巴笑道:“既然玉版大师不在宫中,也就罢了,想来贵部落的事都是副座可以作主的,是吗?”普性道:“是。”陈巴道:“全权作主?”
    普性道:“假如屑于政事,贫僧尚能担当。”
    陈巴道:“如此甚好……”他说着起身,趋前三步,双手递呈公函。普性连忙立起,迎前三步,也用双手接受。于是双方各作一揖,退坐原位。
    普性拆开公函,抽出信笺,恭敬地细阅。
    它的内容是这样:
    “魔国前军大元帅袁通,谨致书于地国‘前西域’空空部落古宫,兼大寺当家,玉版丈师阁下:查空空部落诸佛,把持封建政府,勾结贵族土豪,俨然以佛为幌子,实行侵略敝国属地——罗刹邦,杀害邦主赫利,并窝藏元凶脱脱,如今限期七日已过,置本帅先礼后兵于罔闻,其罪一也。
    本帅兴师问罪,言明在先,而区区古宫大寺当家,竟敢唆使属下八大古刹,拥兵抗拒,企困反击,其罪二也。有此二罪,本帅务必严加惩治,为罗刹邦主赫利报仇雪恨。
    目前本帅不费吹灰之力,已将八大古刹次第瓦解,而贵宫之对头人——般若巨佛亦已乘机投降,愿为本帅之前驱,兵临城下,指日可待。如今贵宫孤立之势已成,而犹欲据寺顽抗,妄图挽回残局,螳臂挡车,殊为可笑。
    嗟尔玉版,知识浅薄,以为双龙峡内八部天龙小阵,能阻本帅之大军,此乃痴人说梦之幻想而已。本帅直言告汝,峡内设阵,地势狭仄,转宽失灵,岂是用兵之地?只要本帅属下一位野仙江帆,号称踏崩泰山,双脚一蹬,二座龙山随势崩颓,峡内生灵,犹如瓮中之鳖,立即粉身碎骨,埋尸地下,试问谁能免死?我王通天教主素以慈悲为怀,不愿伤害佛门弟子,特令本帅委派特使陈巴持函劝告,嘱尔玉版解散天龙阵图,并从速与本帅协商投降条件,玉版依然当家,地位不动,权力不失,试看般若巨佛,目前虽已投诚,但诸事由彼自主,一切由彼自理,本帅从不干预,倘尔玉版亦能猛然醒悟,步其后尘,则彼般若巨佛即为汝之榜样,二佛和平相处,使佛门保持光彩,何乐而不为哉?
    若尔玉版大师沉迷不醒,坚持初衷,决与本帅为敌,则最妙之办法不妨一诚陈巴特使之身手如何,必能使尔玉版口服心服,然后再谈投降之事,犹未晚也。区区愚忱,尚祈考虑后赐复为盼……”普性看了这封具有威胁性的公文,心惊不已,但他想到般若巨佛虽已投降,依然保持了地位,权力与一切待遇,这就使他抗敌之心开始动摇,而投降之意也随之而起。可是普性也不是容易被人吓倒的。他估汁了本寺的实力,再加上外援,可以抗御千军万马,不相信陈巴火头等几十妖孽能起重大作用。于是他举目向那正对着自己微笑的陈巴看了一眼,启嘴道:“投降乃是大事,本座必须等待当家回来,并与全寺僧侣共同商讨之后,方能决定。不过,公文里特别提出陈特使身手不凡,本府倒想见识一下。”
    陈巴笑道:“应该如此,但只怕我献丑之后,有辱袁通将军的雅意。”
    普性道:“陈特使太潇逊了。”
    陈巴道:“不知副座姜我怎样显示力量?”
    普性探试道:“力量二字,含义不清,未知陈特使精于内功,还是外功,擅长法术,还是道行,可否略告一二?”
    陈巴道:“副座所讲的内外功夫,法术道行,都在我的力量范围之中。不过,我的力量与众不同,遇强则强,逢弱则弱,以略胜对方一筹为原则,变化多端,并非三言两语所能尽述。”
    普性心虽不服,嘴里却赞扬道:“哦,原来如此!陈特使必是高手中的高手……”
    陈巴接口道:“副座想与我陈某比划吗?”
    普性不甘示弱地道:“固所愿也,但请稍待片刻,且容本座先与师兄弟谈几句话……”他说着,也不等侯陈巴回答,拿着公文,独自走出厅去。陈巴傲然一笑,意示轻蔑。
    过了半盏茶时,玄卜老长进入厅来,合十向陈巴道:“副座恭请陈特使降临本寺武场,一显身手。”
    陈巴豪气万丈,哈哈大笑,立即起身。玄卜在前领路,后面跟随着陈巴,半僧子,半尼子,半道子,联背双怪,双头圣女,黑力士赵峰,普济,普虚等人,会议在无形中解散。大寺的武场面积甚大,至少可容纳千人练习密宗武功之用。
    这时,武场的东北角已经布置了桌椅板凳,主宾两排相对,中间隔离着二十丈空地,以便斗武搏技。武场上早已拥挤着二三百个僧尼道俗,或坐或立.大家都想与魔国人较量手段。
    当陈巴等到达武场时,普性上前迎接,知客僧连忙请他们进入客座,普济和普虚则自动坐于主方座位。客座诸煞虽都是魔国的三四流角色,但他们却已修成仙体,道行武力自非等闲可比。主方大多数是高僧圣尼,得道的羽客黄冠,以及武功已臻超凡入圣,登峰造极的俗家人。
    魔国主帅自视甚高,认为己方派遣三四流角色出场,对付空空部落的超级高手,不论在道行或武功上言,都是绰绰有余,必能稳操胜券,而陈巴也信心十足,所以他似乎等不及普性发言,便站立起来,高声道:“我陈巴大头目前虽是特使,但在本国却是无名小卒,不揣谫愚,想与贵部落的僧尼道俗玩玩手脚。今天,是个好日子,希望出拳顺利,让我在此发迹,也好传扬名声……”他说着,就要移动身子,想到空场上来摆威势,但他的动作立即被半僧子阻止。半僧子说道:“他们那些三脚描功夫,何必由你特使亲自出马?还是让我来打头阵吧!”半僧子尚未得到陈巴的同意,人已经窜了出去,站立在空场上,伸一伸拳头,作出了像打架的姿态。
    普性想不到陈巴身为特使,竟会说出这样粗鄙的话来,这是大失仪态的,不由心里暗觉惊异。他又想不到那半僧子比陈巴更无礼貌,竟然在双方尚未讲明比武方式之际,就抢先登场。耀武扬威,准备动手,不禁心中暗笑,一时倒也无从回答。
    这时,北海大贞观主起身稽首道:“半僧子道友,稍安毋躁,双方观摩武艺,必须有二位公证人,方称合理。”半僧于横目道:“打斗之事,胜败一目了然,要什么公证人?我最不喜欢这种俗套,弃之可也。”
    大贞观主道:“道友之言错矣!比武与打斗不同,事前双方理应讲明规矩,例如:点到为止,或死伤不论,或只许用拳脚,不准用刀剑暗器,诸如此类,都要先经过双方议定,至于比武结论,也应由公证人判断,方能决定胜负,不知道友之意如何?”
    半僧子眼睛一瞪,道:“我的意思是:一切不必!点倒为止或死伤不论也好,拳脚刀剑暗器也好,要怎样,就怎样,我都不在乎,怛却不愿接受任何公证人的约束,他说胜就胜,说败就败,谁能给予他这样大的权力?”
    大贞观主道:“公证人是要由双方共同推荐的。”
    半僧子大笑道:“那么,谁可担任公证人?”
    大贞观主道:“妥当的方式是客方先选一位中立者作公证人,然后主方也同样办理,以示公平。”
    半僧子道:“如果不用公证人呢?”
    大贞观主发觉对方个性固执,不可理喻,于是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道:“比武场中若无公证人主裁,结果必有偏差,胜败就不能令人口服心服。”“口服心服”是魔方公文里的话,普性刚才已公开向众僧及助拳诸友宣布,现在大贞观主就加以利用,箝制半僧子反对公证人之口。这四个字果然生效。半僧子听到了大贞观主的话,犹豫一下,终于回头向陈巴看了一眼,征求意见。陈巴也不开口,只把眼睛瞬了三下。半僧子会意,立即回转头来,对大贞观主道:“好,我就依你……你是什么人?”
    大贞观主道:“贫道乃北海大贞观主是也。”
    半僧子道:“我好像听到过北海有你这样的一个人物……你这道士是为和尚来助拳的,不是吗?”
    大贞观主点头道:“是。”
    半僧子道:“我方人数不多,派不出公证人,恭请你大贞观主充任我们的公证人,希望你不要推辞。”大贞观主想不到半僧子竟会这样说法,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但略加考虑,随即稽首道:“承蒙抬爱,不胜荣幸,但这一职位贫道拒绝接受。”
    半僧子道:“何故?”
    大贞观主道:“贫道是来助拳的,有失中立者的身份,所以不便遵命。”
    半僧子道:“无妨,我们信得过你。”
    大贞观主道:“彼此既非旧雨,又非新知,素昧平生,立场不同,而且坦白说来,贫道对于魔国人物不无成见,因此,你们没有信任贫道的理由。”
    半僧子大笑道:“谁不知北海大贞观主,公正无私,威武不屈,你若担任公证人,怎会偏护徇情,颠倒是非?这就是我们信任你的理由。至于立场不同,身份各异,乃是小节,我们毫不计较,你也不必拘泥俗套。”
    大贞观主道:“你虽在贫道脸上贴金,但贫道之意已决,请你无须多劝。”半僧子道:“你不从由你,我也不再强求,但你所提出双方推荐公证人的事,我不接受,也得由我……”他停顿一下,接着道:“大家都不要公证人,打过明白。”
    当时,普性考虑到比武没有公证人,只怕对方不择手段,乱弄三千,不免心存顾虑.此刻,他看到半僧子与大贞观主言语已成僵局,使他不得不打个圆场,于是离座上前,道:“大贞道友,你就勉为其难吧!有公证人总比没有公证人好。”
    半僧子抢着道:“还是你这个和尚爽气,像那大贞牛鼻子,似乎太牛心古怪了。”大贞观主见普性前来讲话,也不再固执,只得点头答应。
    半僧子又道:“副座,你们派谁做公证人?”普性沉吟一下,说道:“矮仙如何?”半僧子道:“任何人都好,我不反对。”
    于是普性走了过去,与矮仙商量,后者毫不考虑,一口答应。接着半僧子陪伴着大贞观主,来到客座,引见陈巴,坐下来与妖魔人物讨论比武的方式。不久,大贞观主与矮仙各离坐位,同时走到广场中央,两人交换了意见之后,又各回原坐,分别向陈巴和普性转达双方的比武方式和原则,大家都无异义。
    两位公证人再度离坐,各到广场中央,略谈数语,即由大贞观主发言:“贫道代表魔方,以公证人的身份,宣布比武方式,……双方共比五场:(—)比力——外功,(二)比气——内功,(三)比剑——飞剑,(四)比战术,(五)比法术。”双方宾主俱各欢呼,表示赞成。接着矮仙高声道:“老矮以公证人的资格,代表空空部落,宣布比武的二个原则: (一)双方比武,点倒为止,不得伤人,(二)在比武过程中,只许以一对一,但若陈巴出场,则准许空空部落联合三人至五人之力,共同斗他一个人。”第二个原则甚为特殊,这是由于陈巴自恃武功高,道行深,所以提出了这样的原则。
    普性认为空空部落人数众多,这原则对己方绝对有利,所以欣然接受。
    于是宾主双方又同时欢呼,表示赞成。接着,大贞观主道:“现在比力开始!”双方公证人各退五丈立定,留出中间余地给双方比力人使用。
    陈巴吩咐黑力士赵峰出场。
    赵峰应命.从座上起身,双脚一蹬地面,人已飞跃而出,稳立场中,有礼貌地双手一拱,自报姓名,随即摆好优美的姿势,准备迎敌。
    普性的目光向众僧环视一周,觉得了字辈的弟子无一可敌赵峰,于是他就叫仁本出场。
    仁本应命,稳步走到距离赵峰三丈之处立停,合十道:“贫僧仁本,谨向赵施主领教。”
    赵峰拱手还礼,道:“不敢,大师先进招吧!”
    仁本道:“且慢,贫僧有话要问。”
    赵峰道:“请说。”
    仁本道:“双方比活力,还是比呆力呢?”
    赵峰道:“活力呆力有何分别?”
    仁本道:“活力打人,呆力击物。”
    赵峰道:“最好二者兼比。”
    仁本道:“贫僧有借,先用活力。”他说着,双手向前一推,施展五成劲力,探试对方的本领。这一推之力,隐含罡气,乃是密宗上乘武功中的“推云拿月”手法,势如怒浪骇涛,即使铜墙铁壁,也抵挡不住。
    赵峰外貌呆拙,头脑灵活,左手一挥,暗寓劲道,侧身化去仁本推力,但并不还手。
    仁本劳而无功,心有不甘,立即加劲,左右双掌分别劈出,二股罡气,好比排山倒海,直向黑力士猛冲过去。
    赵峰看出仁本,使出了八成功力,知道这也是密宗秘技,叫做斩金削玉,连忙斜避三尺,顺势横挥右掌,发出无比劲力,再度卸去了仁本的罡气,又不乘机反击。仁本二次失利,不由暗惊,立即运用自己的看家本领——三拜如来。
    “三拜如来”是密宗硬功最霸道的绝招,许多高手都挨不住一拜如来,何况三拜。
    黑力士赵峰看到仁本合掌,洞悉对方即将施展绝技,于是他暗聚罡气,密布全身,一边预先提防,准备作出不反攻的抵抗。一拜如来,十指劲道直射而出,隐隐有风雷之声,当年仁本铲除一条百丈毒蟒,曾以此技削去了半个山峰,可见威力之强。
    赵峰依然伸出右掌,掌心发出乌光,斜挥一下,竟将仁本的指风扫歪,余势未尽,从旁边疾射而去,忽然平地一声雷,二十丈以外的空场上,排列着密宗弟子练武用的十只大石狮,立被击中,变成了十堆碎石,散布满地。
    这样一来,不但仁本面部变色,许多了字辈专练硬功的僧人无不骇然,而且普性心里也有些惊疑。赵峰双目炯炯,神态静穆,稳立场中,毫不将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当作一回事,大有高深莫测之慨。这时,矮仙已经走到仁本的身边,轻声道:“不必再比下去了,你认输吧!”
    仁本摇摇头,低声道:“不,我想再试一下。”
    于是矮仙退回原处,静观发展。
    仁本向远处的十堆乱石,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对着赵峰,道:“施主的回形掌法果然高明,贫僧极为佩服,但不知施主的师承是何称呼?”原来回形掌也是密宗的武技之一,无怪普性惊疑,仁本有此一问。
    赵峰笑道:“学无常师,不说也罢!”仁本点头道:“施主说得是。”他说着,暗运功力,接下去又道:“施主小心了!”
    仁本合掌,二拜如来,轰然一晌,指风射向赵峰的胸前,去势劲遒。仁本生平从未用过二拜如来.这是他第一次施展绝技,威力可与雷霞万钧媲美。
    赵峰态度自然,这次,他改用左掌,对着来势朝上一挥,对方的指风立即转变方向,往上直冲,劲道之强,威势之盛,竟将数千尺高空中的层层密云,迫得纷纷动荡,接着被它吹得五化三飞,散作片片浮云,露出青天,日光从云隙中漏了下来,大地显得格外明亮。仁本看到这种景象,大惊失色,面如死灰,又见那黑力士依然稳立原处,精神焕发,而他自己在二拜如来之后,业已感到汗流脊背,疲乏不堪,彼此相较,功力悬殊,于是长叹一声,道:“贫僧认输了。”他说完话,黯然回转身去,举步而退。
    赵峰道:“且慢!”
    仁本止步,并不回转身来,背对赵峰,道:“施主有何见教?”
    赵峰道:“大和尚,你若三拜如来,只怕赵某无法抵抗。”
    仁奉摇晃着和尚头,道:“这也未必,因贫僧锐气已挫,无能为力了……不过,施主刚才一抬,破去了贫僧二拜如来,掌法精妙,不知是什么功夫,可否见告?”
    赵峰道:“这一招也是密宗武技的回形掌法,叫做碎云散雾,专破二拜如来,以及打击腾云驾雾之人,虽久已失传,但赵某三生有幸,偶然得之,今天派上了用场。”仁本听了,重新回转身来,面对赵峰,问道:“普天之下,除施主外,尚有何人懂得碎云散雾掌法,千祈不吝指明。”
    赵峰道:“黄衫客。”
    仁本点头,沉吟一下,道:“贫僧数次进攻而施主并不还手反击,是何道理?”
    赵峰道:“赵某出手,凌厉绝伦,攻无不克,对方非死即伤,只因比武原则规定不许伤人,使我赵某只得消极抵拒,积极防御。”
    仁本听了,默然转身,走到普性前面,合十作礼,然后离开了现场。于是赵峰抱拳向主座众人作了一个环拱,然后退回宾座。公证人大贞观主与矮仙同时走到武场中央,宣布客方获胜。接着他们又宣布第二场,“比气开始”。
    陈巴派遣了联背双怪上场比气。普性恭请本寺元老普虚掸师出阵。
    双方比气主角相对而立。
    公证人大贞观主与矮仙替他们略作介绍之后,就退立旁边。
    于是普虚双手合十道:“贫僧练成冷热软三种气功,不知联背施主喜欢先比哪一种?”
    普虚表明自己三种气功,用意是先声夺人,施展心理攻势,同时也可探试对方精于何种功夫。
    联背双怪听了,无动于衷,淡然道:“在下无所不能,先比一种功夫也好,三种气功同时比划也好,悉听遵便。”
    普虚探不出对方的能耐,倒也不以为意,随即道:“先比热力如何?”
    联背双怪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矮仙吩咐护场僧人去拿二只铜壶,满贮清水,准备应用。
    须臾,巡场僧人双手各拎一把铜壶,分别交给大贞观主和矮仙,再由他们互相查验二壶的大小,铜质的厚薄有无差异,以及清水的份量,是否相同,直到双方认为毫无异议,然后将二壶分别放置相隔三尺的地上。
    于是普虚与联背双怪各到已方的壶边坐下,看准铜壶,然后闭目吐气。双方公证人在旁监视着。
    不久,大贞观主道:“双怪道友胜了!”普虚张开眼睛,看到对方的壶口冲出阵阵热气,显然壶中之水已达沸点,而自己前面的壶口只喷射一股淡淡的蒸气。
    普虚心里甚为疑惑,为甚么今天自己的热功忽然退化?事实摆在眼前,普虚自无置喙余地,默然认输。接着双方公证人——大贞观主与矮仙叫巡场僧人另换壶中的水,检查无误,分置原处,于是宣布比赛冷功,规定一刻时间。普虚与联背双怪仍坐原地,各自闭目运功。
    一刻时间迅速消逝,双方公证人会同检查铜壶,验明联背双怪的壶中清水业已完全结成冰块,冷气直冒,而普虚的壶中之水只不过结成了一层薄冰,浮在水面而已。矮仙把壶一侧,把水和薄冰泼在地上。于是普虚又输了一阵。这时,普虚心里格外怀疑:为什么今天自己的功力竟然衰退到如此程度?在过去,即使在昨天,他的冷功能使壶水凝冰,也不消半刻时间。
    这时,大贞观主与矮仙宣布比赛软功。
    巡场僧人收拾铜壶,清理场地。
    普虚连负二阵,毫不灰心。他神态安静,依然趺坐原地,面对联背双怪,准备比赛最后一场。
    席地而坐的联背双怪面现得色,笑道:“老禅师,你输定了,何必再比?”
    普虚道:“不,老衲不服!”
    联背双怪道:“何故?”
    普虚道:“因为老衲的功力不知如何忽感衰退,所以还想再试一下。”
    这句话启发了大贞观主的灵感。他拔出宝剑,大喝一声,手起剑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剑法,将联背双怪的背部相连之处劈开,血溅满地,痛得联背双怪连声惨叫,分别滚到地面,已是一人变成了二人,名符其实的双怪。
    大贞观主面不改色,翘嘴一吹,吹去了剑上血迹,插剑入鞘,负手而立,态度从容,飘飘然有神仙之慨。
    此一变化,使宾主双方的人物都大为惊骇,而矮仙更觉莫明其妙,以为大贞观主发疯了。
    这时,半僧子已经咆哮而来,窜到现场,扶起双怪,只见他们的背部露出,好像剥了皮的肌肉,伤处周围约计一尺,鲜血涔挥而下,衣裤尽湿。
    半僧子挥指如风,先点了双怪的止血穴道,再从身边摸出药膏,分别涂在他们的背上。同时,半尼子也已拿了纱布,飞奔而出,连忙替双怪包扎伤处。她的手法非常熟练,好像是护士出身的。她把手一挥,叫双怪回座休养。
    半僧子目露凶光,对着大贞观主高声问道:“你这牛鼻子,何故不问情由,出剑伤人?如果解释无理,莫怪我心狠手辣。”大贞观主淡然道:“因为双怪施展狡计,比赛有失公平原则。”
    半僧子怒道:“何处不公?”大贞观主道:“联背双怪,二首四手四足,背部连接形是二人,实乃一人,虽是一人,天生二体,是抑不是?”
    半僧子道:“是。”
    大贞观主道:“双怪练气,一精热功,一擅冷功,各臻化境,是或不是?”半僧子道:“是。”
    大贞观主道:“比热功时,一怪吐热气,沸己方之水,一怪吐冷气,阻对方水沸……比冷功时亦然,不是吗?”半僧子语塞。大贞观主接着道:“这样的比武是不公平的……”他停顿一下,举目向宾方座上的瞟了一眼,又道:“这种比赛,乃是魔方以二敌一,违反了魔方所应承的比武原则,因此,本公证人有权使用权力,以作惩罚。”
    半僧子道:“你为什么不早些指明,到事后才发觉,也不嫌迟。”大贞观主道:“双怪联背同坐,一正一反,反坐者使用回气功夫,察觉不易,确是本公证人失眼,但好在比赛尚未终场,现在查出,尚算及时,不知半僧子道友之意如何?”半僧子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言语,只是横目看着大贞观主,一言不发。大贞观主又接下去道:“本公证人挥剑伤人,名虽惩罚,实则施恩……”
    半僧子怒喝道:“住口!牛鼻子伤人流血,还说施恩,呀呀呸!”
    大贞观主哈哈大笑道:“道友何必生气,且听本公证人说出原因,……联背双怪,天生残体,叠背为生,走路不是一进一退,即使横跨步伐而行,也殊为不便,这种怪样,令人发噱。如今本公证人慧剑一挥,使他们二体分离独立,行动自由,犹如常人,并且又除去了不雅的残废之名,当事人的心理将感恩不已,而你半僧子反来责问,是何道理?”
    半僧子听了,回头去看联背双怪,只见他们并肩——(不是叠背)而坐,面有喜色,于是半僧子回转头来,向大贞观主瞟了一眼,然后返身而走,后面跟随着半尼子。接着大贞观主缓步走到宾座陈巴前面,稽首道:“贫道未曾征求尊座同意,就下手伤了双怪道友,特来请罪。”
    陈巴起身道:“道友仁心仁术,何罪之有。”他边说边请大贞观主坐下,于是他们低声商量,这场赛事的善后问题,及继续比武的步骤。
    不久,大贞观主起身离座,走到武场中央与矮仙低声略谈数语。矮仙连连点头,随即匆忙走到普性座前,作了一阵耳语。
    须臾,矮仙回到武场中央,也与大贞观主交校了意见之后,宣布道:“刚才双怪道友与苦虚禅师的一场比赛,经过双方首座同意,作不分胜负论,同时软功一项,决定取消,不再比赛……”矮仙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举目环视双方人物都无反应,于是接着道:“现在比剑开始。”
    宾方出场的代表是双头圣女,从容地走到武场中央立定,面部毫无表情,四只美目朝着主座方向注视。普性派遣普济出场。
    一僧一女相隔二丈对立。
    普济乃是大招寺的得道高僧,在童年时,他姓王名昙,与黄衫客(原名黄元龙)情逾骨肉,后因世事变幻,各奔东西,王昙落发为僧,法名普济,黄衫客亦固屡逢异数,投入魔国,但这是三个甲子以前的事情。
    昔济精研佛学,并以剑术擅场。一甲子前,他在中洲吐剑成龙,收服了十大地魔,使他们改邪归正,名传地国。最近二个甲子以来,他修练更勤,剑术越精,但韬晦益甚,是以在空空部落谁也不知道他是个剑术高手。
    这次,普济看到双头圣女,目露晶光,煞气甚重,显然她也是精于剑道,必将以技制人,大发杀性。他环视本部落内,虽有许多剑士剑僧,却无一可与双头圣女匹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血,他不得不自告奋勇,向普性作毛遂自荐之举。当时,普性吃了一惊,因他想不到普济竟会自动争取这个差使。普性更想不到普济是二百余年前收服十大地魔的人,因当年这事是在中洲发生,江湖上传出消息,只说是个不知名的和尚所为。他虽也听到上代的祖师这样讲法,但年深月久,时代变迁,早已忘记得一干二净,所以当普济坚决要出场去斗名震魔国的双头圣女时,无怪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普性道:“比的是飞剑,不是儿戏,你知道吗?”
    普济道:“考衲知道。”
    普性道:“这事非同小可,不但是本寺的命运所系,而月也有关本部落的存亡,你知道吗?”
    普济道:“老衲知道。”
    普性道:“你有把握吗?”
    普济道:“副座放心,老衲尽力而为。”
    普性双眉一皱,略加犹豫,终于说了一句“小心!”准予普济出场应战。
    普济一出,众僧人无不惊异,几乎都不信任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们从未看到或听到普济修炼剑术,何况他只不过是个打扫佛地的老僧而已,满面皱纹,龙钟呆木,好像手无缚鸡之力,平时也为他们所瞧不起的。
    眼前,普济低眉合十,静立在双头圣女前面,一动也不动。
    双头圣女不屑地冷笑一声,道:“老和尚,报上名来。”
    普济这:“老衲普济。”
    双头圣女道:“老和尚,你高寿多少?”
    普济道:“三个甲子有余。”’
    双头圣女叹道:“堪称高寿遐龄,可惜自来送死,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普济默然静立,好像泥塑木雕似的。
    双头圣女接着道:“剑是凶器,还请你老和尚三思,如要性命,现在退下,也不算迟,等到本圣女出手,只怕你就要身首异处了。”
    普济安静地道:“女檀越之言,吓不倒老衲。”双头圣女工于心计,听了普济的话,并不发怒,只是四目炯炯发光,注视着对方面部,半响无语。
    过了一会,她终于又开口道:“老和尚,修练纯正,本圣女不忍心见到你惨遭凶亡,所以好言相劝……”
    普济立即插嘴道:“多谢女檀越的善意,老衲心领。”
    双头圣女闻言,面色微变,隐含怒意,虽未立即发作,但语气较为严肃,冷然道:“固执之人,胸境不广,修为有限,可悲可叹,本圣女并非爱惜你的生命,只是诛—无知老僧,有伤天和……”
    普济又接嘴道:“女檀越口口声声要杀老衲,只怕未能如愿,何况比武已定规例,双方点倒为止,不得伤人,……”
    双头圣女喝道:“住口!双方比武,志在争胜,不得不各尽全力,施展绝招,刀剑无眼,谁能控制自己不伤人命?再者,这场打斗,事关邦国大计,并非友谊比赛,不伤人命,何以立威?所以,本圣女虽能尽量遵守比武规则,但算有失着,人有失手,若比武结果,发生死伤等情,请你老和尚休要见怪。”普济道:“老衲明白了,女檀越,你出手吧!”
    双头圣女一声娇斥,张开双口,吐出二道银色剑芒,分向普济的头顶罩下。
    普济心如止水,隐隐有金光护顶,静待剑芒射近他的脑门不到三尺之处,大吼一声,声如雷霆霹雳,响彻云霄,随即挥动右手,发出金芒,剑势如飞,阻住并且迫得对方的双剑退升高空二丈左右,三剑交击,铿锵之声不绝。
    普济的金剑烈焰融融,矫如旭日腾空,宛似游龙,双头圣女的银剑好比二条毒蛇,翩若流星泻地,寒光闪闪,前者虽将后者逼高二丈,但这是由于双头圣女一时大意,未将普济放在眼里,所以有此失着,直到金剑突击得手,她才惊悟那者和尚并非庸弱无能,于是镇定心神,先稳住了自己的剑阵,一边思忖策略,以便击败对方。
    普济出手顺利,精神大振,立即施展全力,剑芒增强,剑气愈盛,攻击凌厉,威势非凡,但见金剑龙飞,银剑蛇舞,倏进倏退,忽退忽进,双方的剑在空中纠缠不已。普济看到自己不能再将对方的双剑逼退,且已有恶龙难斗地头蛇之感,始知遇到了劲敌,未免心惊,不过,他知道自己若能专心应付,一时也不致挫败。
    双头圣女名列七十二南方魔煞之一,虽非剑道中的翘楚,但也不是低三下四之辈,若论造诣,打击上界的仙佛或许不足,而对付地国的普通神圣则绰绰有余。如今她发觉普济的金剑光芒闪耀,稳定性高,攻击力强,又见他沉着应战,毫无浮躁现象,知道此僧业已修成了仙佛与神圣之间的道行,似乎具有金刚不坏之体,心里微微吃惊,可是她自恃艺高,深信必能击败对方,好在她有双头二脑,一个脑子忙于对付昔济,另一个却闲着,于是就利用那闲着的脑子,想办法阴损普济。
    她知道这老和尚目前正在全力对付自己,心无二用,只要外界干扰,加诸其身,他必将因惊而动,因动而分心,则自己就可稳操胜券。于是她伸手从身边摸出二枚铁丸,向普济猛掷,去势似电,发出风雷之声。
    双丸一前一后,一正面,一斜面,正面的铁丸针对着普济胸膛,斜面的铁丸越过了普济的身边。
    当时,普济发觉那女魔煞掷丸射击,实施暗算,立即提防,他抓住适当时间,挥动左掌,把那枚从正面而来的铁丸接在手中,准备以牙还牙,反掷还敬,但对于另一铁丸既已斜越自己的身边,他认定对方发射方向并不准确,就不以为意,却不料它忽从他的身后无声无响地绕了过来。
    正当普济想要反手掷出掌中铁丸时,忽觉自己嘴巴一阵剧痛,吐出一口白血,原来它已被那枚从他身后绕过来的铁丸击中,并且打落了门牙三颗。
    这一变化,使空空部落方面的人们大惊失色,因为他们不但看到普济受伤,而且金剑电被双头圣女的双剑压低了七八尺,离开他头顶的上空丈余之处盘旋,摇摇欲坠,形势危急。
    普济连忙忍住痛苦,安心定神,企图反攻,可是真气已泄,力不从心,金剑已似强弩之末,又退下了三尺。他全身流汗,面色灰白,气喘不已,闭目待毙。
    胜败之局已定,双头圣女忽然收回了剑芒。
    这并非双头圣女生性仁慈,不忍伤害普济,她是由于上级关照:“不许杀戮流白血的和尚”,所以才放了普济一条生路,否则她只要再加一分功力,就可劈开他的脑袋了。
    当时,空空部落的人们对于双头圣女施展狡计,掷丸打伤普济,都很生气,群起反感,可是限于比剑规则,又不便拔刀相助,只得磨拳擦掌,怒目相视,或呐喊示威,直到双头圣女收回双剑,不杀普济,大家才松了一口气,于是转怒为喜,觉得这女魔煞性虽狡猾,尚有人性。
    当双头圣女的双剑离开普济头顶三尺之处盘旋时,他感到压力重重,自己的金剑危如累卵,随时有被削断之虞。由于生死权操诸对方之手,他闭紧眼睛,勉强地作出最后挣扎,同时已下了最大决心,等待死神降临。
    剑为百兵之首,世人斗剑,剑不离手,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凌厉的剑招一发,收回甚难,对方非死即伤,很难幸免,除非剑术练到了剑与心同的境界,才能随意收发。
    普济与双头圣女比剑,乃是最上乘的以气御剑之术,剑可离手,收发随心所欲,故名飞剑.功力高者,能在百千里之外取人首级,易如反掌,八仙中的吕洞宾即以此技擅场。剑要练到收发自然,随心所欲,谈何容易?即使是吕仙洞宾,当他的剑术尚未练到这种境界时,也曾误伤了对方的背脊,以致受到玉帝谴责,罚他肉背负剑。当时的世人以为吕仙的剑有鞘,其实不然。他的剑是插在他自己肉背之中,背肉就是他的剑鞘。玉帝这样罚他,暗警使剑之人,不可妄伤无辜。当然,后来吕仙又做了许多善事,心赎前愆,玉帝就赦免了他肉背负剑之刑。
    再讲普济在千钧一发之际,忽感压力消失,瞪眼一看,知道双头圣女收回剑芒,饶了自己的生命。
    他叹了一口气,也收回了自己的金剑,站起身来,合十向双头圣女作礼,不发一言,返身而走,离开了大寺,不知去向。
    这里,大贞观主与矮仙同时走到武场中央,由前者宣布双头圣女获胜。
    这时,普性也来了。他与大贞观主商量,要求再比一场剑术,原因是:(一)普济出场比赛,乃是他本人自告奋勇,并非出于普性的本意。(二)普性早已指定了不久之前才从邻邦赶到武场主座棚的普真出马,因为他是普性所佩服的古宫客卿,也是本部落剑道中的魁首。
    这要求随即获得宾方的陈巴与双头圣女同意。
    于是主方公证人矮仙宣布道:“第二场比剑开始!”
    普真双眉粗浓,魁梧奇形,身披红色袈裟,是个标准的高僧。他纵身高跃,从数丈高空轻飘飘降落地面,稳立武场中央,好像一座铁塔。于是大贞观主先给双方介绍,然后偕同矮仙与普性退立场边观战。
    双头圣女与普济比剑时,其实并未施展全力,只不过稳住自己的剑阵,不致败落而已。同时她故意使用狡计,掷丸取胜,旁观者都以为她的剑术与普济比较,只在伯仲之间。她若非暗施诡计,普济也不会受挫。因此,旁观者都失眼了。他们看不出那女魔煞隐藏实力,以诱后来之敌上当。
    这时,普真双目如火,向双头圣女看了一眼,傲然道:“听说你女菩萨使用狡计,击败本寺高僧,虽胜不武。”
    双头圣女四目炯炯有光,面现杀气,冷笑道:“兵不厌诈,能以策略取胜者便是高手。”
    普真大怒道:“以剑比剑,才是真本领,为何掷丸伤人,妄助本身剑术之不足,岂不有失身份,贻笑大方?”
    双头圣女又冷笑道:“你这和尚,只知一剑在手,以为天下无敌,不知除剑之外,本圣女的铁丸也好将你置于死地,相信吗?”
    普真忽然大笑道,“女菩萨何不立即一试?”
    双头圣女道:“何必心急,你等着瞧吧!”
    普真不屑地道:“谅你不敢再施故技。”
    双头圣女冷晒一声,也不回答。
    普真接着道:“女菩萨,还不发剑?呆着做什么?”
    双头圣女道:“先发剑的应该是你。”
    普真道:“本禅师代表主方,你是宾方,又是女菩萨,主不欺宾,男不欺女,为何要先出手?”
    双头圣女道:“本圣女乃是胜利者,岂能先发制人?”普真生性刚愎,好胜心强,听了双头圣女的话,非常生气,忍不住伸指发剑,剑气如虹,直射双头圣女的脑门。
    双头圣女张开右边的嘴巴,吐出一道匹炼,气势强盛,立即把来剑迎住,并且逼它退后三尺,二剑开始冲刺,在高空恶斗。双头圣女一看普真的剑气磅礴,极为霸道,但色泽不及普济的剑气纯正可爱,始知普真过去必仗此剑杀人无数,这就使她有了主意,决定先以单剑御敌,同时再想别的计策扰乱对方的心神。果然不出双头圣女所料,普真的剑术传自魔僧不老上人,攻势诡异谲奇,变化莫测,使人防不胜防,所以许多正宗剑士往往受其暗算,遭到毒手,而普真也挟技凌人,自称剑霸,从不饶赦任何与他斗剑之人。普真以前本是大寺的弟子,与普性同辈,精通密宗剑法,后为不老上人所诱,暗练霸道的剑术,犯了严重的杀孽,被上代的祖师逐出佛门,使他愤羞交作,于是反脸成仇,专与本教为敌,等到普性当权。为了安抚其心,不与大寺作对,就以重金聘他为古宫的客卿,赠赐土地农奴庄院牧畜,享受俸禄,并准许他娶妻生子,安居邻郡纳福,既是禅师,又是贵族,俨然一身兼二阶级。这次他应普性临时急召,匆忙地赶到武场,恰正是双头圣女收回双剑,不杀普济之时,所以他没有亲眼看到她与普济比剑的过程,也不知道她的实力如何?至于对方掷丸伤人,是他从普性口中得悉,并非目睹。
    这时,双方的剑气在高空激窜猛射,各显神通,一时不分胜败。普真志在逞能,运剑横冲直撞,光芒爆发,忽上忽下,乍左乍右,毫无规律地打击双头圣女的银剑,显然他争胜心切,已施展了浑身解数,对付敌人。双头圣女志在藏巧显拙,隐蔽实力,并不急于求胜。她处处避重就轻,敌上我下,敌左我右,避免与对方硬拼,但绝不容许对方侵入自己的剑阵之内,往往在有意或无意之中,施出凌厉无比的剑气,迫退普真攻击,且继续进袭,使他不得不退剑自卫,暂取守势。
    二剑空战良久,势均力敌,一时难判轩轾,暂无荣辱。
    可是静立场边观战的普性已觉情势不妙,因他看到普真的剑劲已不及开始时那样的强盛,攻击力也不像出手时那样的霸道,而其本人却因久战不胜,大有不耐烦之感,似乎动了肝火,显然这是犯了兵家的大忌,后果堪虞,而双头圣女则心气和平,态度安静,毫无急躁现象,彼此比较,后者已占上风。
    于是普性伸手作势,以指指心,暗示普真镇静,沉着应战。
    普性一举一动,给双头圣女另一个头上的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她非常生气,立即张开嘴巴,吐出一道剑芒,快如闪电,直射普性的和尚头.普性不虞变生顷刻,大惊失色,正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主
    座棚中射出一道剑光,迅速无比,抵住了双头圣女的银剑,但来剑一发即收,又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条黑影飞跃而至,拉了普性退入主座棚内。
    原来救走普性的黑影就是那个披头散发,满脸油迹,衣衫破烂,邋遢非凡的无名中年怪丐。他在卑田院受到大寺供养多年,今日救了普性的性命,也算是报恩吧!
    双头圣女发觉那怪丐的剑气纯正异常,功力深厚,知道此人也是剑仙之流,所以也就适可而止,收回剑芒,不去追击,何况普性的鬼祟动作,业已被自己揭发,使他面目无光,也是一件快事。
    普真得到普性的启示,连忙收住心神,全力应战,才能稳住自己的剑阵。
    这时,场边棚角鬼魅地出现了一个瘦小老僧,双目深凹,面似黄腊,嘴唇微动,似在说话.
    普真的耳朵里忽然听到声音,知道这是师父不老上人蚁语传音,于是精神大振。
    不老上人道:“这个丫鬟根基极好,为师看中了,想收她为徒……你把她引到五十里外的石首谷,让为师征服她。”
    普真也以传音入密之术问道:“师父,如何引法?”
    不老上人道:“你不会动脑筋吗?快想办法……如果她做了我的女弟子,也就是你的妻子了。”普真听了,心中大喜,道:“多谢师父成全。”过了一会,普真没有听到回音,知道师父已经走了,于是举目对着双头圣女仔细观察,觉得她的二个面貌都生得端正美丽,双峰高耸,身材窈窕,不免多看了几眼。
    忽然,普真想入非非,暗忖道:“此女虽有双头,倒也不错,但不知她的下体是否也开着二个户口……”
    普真胡思乱想,猛然被一连串“铿锵”之声打断,使他大惊失色,全身冷汗直流,原来自己的剑芒已被对方压低三尺,连忙收心反攻,经过数次大力冲刺,才恢复了失去的阵地,可是再也攻不过去。
    这时,普真心生一计,启嘴道:“女菩萨剑术高明,真是本禅师的平生劲敌。”双头圣女并不回答,对于普真恭维的话,犹如秋风过耳,坐他放屁。普真接着道:“不过,可惜得很,可惜呀,可惜呀!”双头圣女也不理睬,只管自己运气使剑,向对方寻疵摘瑕,准备乘机施展余力,一击得手。
    普真一边努力稳定剑阵,一边哈哈大笑道:“剑术虽称高明,可惜真气不继,枉然生着二张嘴巴,却不敢说话。”女人气量狭窄,最忌别人指出她的缺点,所以当她听到普真的话,不禁怒气冲冲,娇声斥道:“你这和尚,信口雌黄,如食麦糕,本圣女战有余力,不屑与你斗嘴。”
    普真听到对方开口,不由暗喜,随即道:“不过,本禅师也有可惜之处。”双头圣女问道:“你这和尚有何可惜?”
    普真道:“本禅师的剑术利在远攻,可惜这里武场太小,使剑不便,威力大为减低,否则的话,你女菩萨的剑只怕早已被我削断。”
    双头圣女冷笑一声,道:“未见得。”普真道:“不但如此,而且你女菩萨的另一个脑袋也已给本禅师劈了下来,捧在我的手中,欣赏欣赏,或者将它当作皮球踢着把玩,倒也有趣。
    双头圣女一听对方又指出她的天残,且说话下流,不由大怒,一边心里暗想,“这贼秃邪恶之极,已有可杀之道,……不过,这里杀人,限于规律,恐遭物议,何不将他引到偏僻之处,杀之无赦……”
    她打定主意,开口道:“你这和尚的意思:远攻可以胜我,是吗?”
    普真傲然道:“当然,那还用说吗?”
    双头圣女道:“那么,你要怎样?”
    普真故意激起对方的怒气,不屑地道:“本禅师说出来,只怕你女菩萨胆小,不敢领教。”双头圣女哼了一声,冷笑道:“岂有此理?”
    普真道:“如果你女菩萨真的有此胆量,本禅师提议寺外旷野,地势平坦,有利远攻,那处就是女菩萨到西方极乐世界的起点。”双头圣女听到普真提议寺外旷野,正中下怀,暗忖道:“这贼秃自寻死路。”
    她故作犹豫不决之状,回头向陈巴看了一眼,只见陈巴微微点首,于是她对普真道:“好!”
    接着普真与双头圣女同时收回剑芒,并取得大贞观主与矮仙的谅解,让他们到郊外远处,继续比剑。
    这里尚有二场比赛,双方公证人虽无法抽身同去,但陈巴却派遣半尼子,普性派遣奕静,分别前往旁观。
    普真态度跋扈,也不向普性请示意见,甚至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傲然地驾起剑光,势如长虹,凌空飞向寺外旷野,于是双头圣女也御剑腾空,追踪而去,后面乃是半尼子与奕静所驾的二道剑光。
    这时,陈巴看到主座棚内陆续地走出几个僧人,各驾飞剑越寺而逝。同时武场远处也有三五道剑芒,一闪即没。他见微识著,心中明白,本国的助手都已渗入大寺潜伏。
    这时,大贞观主与矮仙宣布比赛战术。魔方由陈巴亲自出马。
    陈巴登场,使主座棚内的众僧,以及古道士,三清和尚,梅木,菩提真人等散仙与狂仙无不括目相视,甚至那个剑术高明的中年邋遢叫化子,连同两位公证人——大贞观主和矮仙,也都引颈注目,凝神而望,因他自愿提出比武原则,准许主方以三至五人联手合力,对付他一人双拳。
    他们看到陈巴身材魁梧,头大如斗,面青青,目炯炯,戴了—顶高帽,帽后拖着双带,随风飘动,身穿枣红长衫,脚踏快靴,大家都看不出他有什么奇才异能,胆敢夸下海口,独斗三至五名主方高手,何况比赛战术,题目范围广大,武功包罗万象,谁能身兼百技,智备群艺?大伙儿对于陈巴造诣究竟高深到如何程度,一时无从猜测,但大部份人议论纷纭,疑多于信,好在答案不久即可揭晓,武场气氛转趋安静。
    主座棚内,普性久久派不出代表应战,原因是他以为陈巴必在尾场比赛法术时出席,想不到现在就由这厮亲自登场,打乱了他早已拟定的计划,所以不得不与几位元老重新作出步骤,希望斗胜陈巴一人,才能雪本寺屡战屡北之耻。陈巴矗立武场中央,耐心等候,毫无烦躁神色,显然他有恃无恐,自信稳操胜券,冷静地保持着魔国首席特使的风度。
    过了一会,普性率领了偏袒右肩的四人黄衣僧人,离开主棚,走到武场,与陈巴对面而立,合十道:“陈特使亲自登场,贫僧不得不前来领教。”
    陈巴微摇大头,拱手道:“陈某能与副座印证战术,实慰平生。”
    普性道:“现在先由贫僧来打前站,倘力有未逮,尚望手下留情,但另外几位师兄弟也想见识陈特使的武艺。”他说着,横跨一步,指着他身旁的四位僧人,分别介绍,原来他们都是大寺的密宗高手,法号普山,普十,白皓和仁能,各僧身怀绝技,武功高深莫测,合十向陈巴作礼。
    陈巴拱手,一一还礼。宾主双方态度诚恳。陈巴心中明白普性所说“打前站”意义,显然他的武功不及其余四僧,只能充任开路先锋。
    普性身为大寺副座,如果陈巴出场,他不出场,似乎有失体面。武功好坏是另一问题,他本人必须硬着头皮,非要打头阵不可,却怕陈巴辣手辣脚,痛下杀手,所以事前打个招呼,希望对方手下留情。
    陈巴又明白普性准备以五敌一,符合比武前自己所作出的诺言。这一点他并不畏惧,但心里却思忖着:出手要不要杀人?
    这时,公证人大贞观主和矮仙宣布比武开始。于是普山,普十,白皓,仁能等四僧退后一丈,先让普性探试对方的实力。
    普性也后退五尺,合十道:“陈特使进招吧!”
    陈巴也不客气,说一声:“有僭!”立即跃前挥掌击向普性的胸膛。掌未至,风先到,普性的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威势凌厉之极.
    普性大惊道:“如来神掌,佛门秘技,…”,”他说着,连忙斜退一尺,同时运气反击,但未及还手,陈巴的手臂突然暴长二尺,猝然袭到,把普性推后三步,几乎跌倒,显然对方手下留情,否则他非死即伤。只听得陈巴道:“这是通臂手,并非如来神掌。”
    陈巴练成了缩筋伸骨之术,左臂通右,右臂通左,双臂通来通去,运用如意,而普性不虞对方有此奇技,因此上了大当,第一招就已落入下风。其实普性也说得不错,陈巴是以如来神掌搀入通臂手的怪招,击退了普性。
    普性受辱,满面羞惭,知道这厮确有真才实学,非一人之力所能对付,好在这时仁能不待普性吩咐,业已大喝一声,冲前接应,于是普性立即发动十成功力,与仁能联手,同斗陈巴。
    仁能精于桥术,举足高行,轻功卓越,往往一跃数丈,犹如鹰隼凌空,踞高临下,企图拳打陈巴的大脑壳。普性的掌法和腿功也不同凡俗。蓄意要掌劈陈巴中部,脚踢下部。
    高手相搏,并非以硬拼硬,而是以术取胜。所谓以术取胜者,除本身武功外,尚须运用智力,施展机巧,始能以逸待劳,争取先着,例如声东击西,诱敌分心,虚进实退,引敌入彀,避重就轻,陷敌于疲,留前补后,置敌于险等战术。总之,双方战斗,不论拳打脚踢,或刀来枪往,都要分秒必争,追求一个快字,以最小力量,换取最大效果。
    陈巴利用吐纳之术,发挥了精气神的混合威力,他的纵跃功夫,形同天马行空,要比仁能更进一步。每当仁能举足高行之时,他发觉陈巴纵势轻捷,超过自己的高度甚多,同时,他本想打人之头,现在为形势所迫,反而被人打头,不由大吃一惊,连忙侧首退避,不料陈巴的右臂突然伸长尺半,结果,和尚头被陈巴的手指敲了一下,尝到热辣辣滋味,十分难受,倒也罢了,而最使他气恼的,那陈巴嘴里还讥笑地说:“敲了—下木鱼。”
    当时,普性因轻功并不高明,只得眼巴巴望着仁能在高空吃了大亏,自叹爱莫能助,但他准备在陈巴下降地面的一刹那之际,挥掌飞腿,施展雷打电蹴功夫,如能击中,也好替仁能挽回面子,同时又为自己争一口气。
    事情的发展使普性未能如愿。
    陈巴一指中的,击退仁能,立即转移目标,来取普性,人未落地,“长臂手”先已挥舞而至。普性一次上当,早有预防,连忙运掌猛击,不料陈巴的通臂手仅作虚招,一挥即缩,同时,人落地面,身子忽然矮了半截,他的右腿缩短,左腿却伸长了二尺,飞踢出去。
    由于陈巴缩臂复原,普性运掌落空,一击不中,连忙飞出一脚,迅速非凡,可惜自己的脚短,对方腿长,在距离上已给人家占了便宜,因此,他的踝骨挨了陈巴一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酸痛麻木,兼而有之,使他蹬蹬蹬,向后连退三步,才能站稳。
    等到仁能与普性想要再度冲前,以便在陈巴右腿短,左腿长的畸形劣势下,实行打击,但转瞬之际,他已将双腿伸缩妥当,身子的高度恢复了原状,并且挺胸卓立,双目炯炯,威势之盛,好比凶神恶魔,凛然不可侵犯,使二僧不得不立即煞住脚跟,稳定步伐,才能完全控制身体不向前冲,但那些动作甚为发噱,使他们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陈巴冷笑一声,道:“陈某手下留情,尔等还不暂退,再添帮手?’’
    普性转身挥手,后面旁立的普山、普十与白皓三僧立即飞跃而至。
    普性合十道:“陈特使施展通臂手,似属难能可贵,想不到伸筋缩骨,通腿之功也炼到了化境。”
    陈巴道:“那是陈某小技中之一二,何足道哉!”
    普性道:“不过,左道旁门之技,虽功夺造化,但也为智者所不取。”
    陈巴并不生气,摇头大笑道:“不错,左道旁门之技,智者不取,旨哉言乎……可是,这种小技,今日却派上了大用场,因为尔等自以为是名门正宗,身怀绝技的高僧,但在较量之下,陈某试出了尔等只不过是吃十方的饭桶而已,只知呆斗,不识战术如何灵活运用,以致正宗绝艺败于旁门小技,岂不可耻?”
    普性听了,面色微变,但瞬即复原,朗声道:“我等败在意想不到的小技之下,心中不服……现在我们要发动五形连环,五星联辉大阵,不知陈特使敢领教否?”
    陈巴大声笑道:“五形连环,甚至十星串连,依陈某看来,乃是佛门的雕虫小技,不堪一击,就将冰消瓦解……”
    普性听到对方讥笑密宗至高无上,牢不可破的五星联辉大阵是雕虫小技,不禁甚怒,随即抢着喝道:“住嘴!你这厮口出狂言,轻视佛门武功,真是无知之徒。”
    陈巴忍怒微哂,反唇相讥,高声道:“你这贼秃,修养不够,动辄发怒,枉为大寺的副座,你若再不见巧识乖,万一惹起陈某生气,不久,就要把你革职查办,甚至斩首示众,以警效尤。”
    双方开始比武时,普性与陈巴,一个合十作礼,一个拱手还礼,大家非常客气,但现在,普性二次受辱,大失威声,似乎老羞成怒,发言不合理性,而陈巴也因对方讲话难以入耳,回嘴顶撞,迹近谩骂,僧俗二人,唇枪舌剑,争论不休。
    这时,双方的公证人大贞观主与矮仙已经前来相劝,但被陈巴笑嘻嘻,有礼貌地挥手,阻止他们走近。这时,普山普十等四僧面无表情,呆立旁边,对于眼前的争论,置之罔闻。普性听到对方骂自己为贼秃,顿时怒不可遏,又听对方说:斩首示众,不由一惊,因他想到刚才二次受辱,若非这厮手下留情,自己可能早已丧命,于是就耐住心头火气,深悔自己不演说对方是左道旁门,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自属无可奈何,况且双方反目,事情弄僵,只得硬着头皮,坚持强奸汉的态度,但措辞则已大为改善,只听得他朗声道:“陈特使危言耸听,但也不会吓倒我普性,不过,五星连环大阵威力如何,且请一试,如能破得此阵,贫僧自然拜服。”
    陈巴笑道:“这句话比较中听……”他说着,伸手除下头上的高帽,随即抛在场边,露出了一个斗样的大脑袋,牛山濯濯,发不生,接着道:“和尚们!还不动手?”
    普性把手一挥,四僧似有默契,立即分跃五处,布成了一个金木水火土五形连环阵,把陈巴大头围在中央。陈巴面不改色,稳立阵中,但目观五方,耳听十面。
    所谓五方者,是指五僧所站立的位置,十面是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再加上空和地下在内。共计十个方向。五僧的步位是普山主金,普十主木,白皓主水,普性主火,仁能主土,他们连环进攻,反复截击,施展点打擒拿插五种上乘绝技,依照奇门遁甲,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此起彼落,变化无穷,充分发挥了五形连环,五星联辉的威力,陈巴被困其中,顿觉杀气腾腾,满途荆棘,大有寸步难行之感。
    陈巴乃是西方精煞,道行武功,不同凡俗。他炼成了人类所意想不到的功夫,双方交换三招,而他只守不攻,发觉五僧所走的路数纯属奇门遁甲,心里稍觉宽慰,等到六招之后,明白了五僧出手,专攻人身三十六穴道,终于大为放心。
    妖魔人物对奇门遁甲,了若指掌,陈巴也不例外,所以五僧起步,往往被陈巴争先拦截,同时又运用移穴改道之功,以牙还牙之术,使五僧的点,打,擒,拿,插功夫,无所施展,但他要想脱出他们的包围圈,一时倒也无能为力。五五二十五招之后,众僧开始感到对方的武功高深莫测,于是抖擞精神,采取同进同退策略,搏斗更为激烈,出招凌厉,快如旋风。
    陈巴打点重击,见招拆招,势若迅电,挡回五僧的连环绝招,使他们劳而无功。五七三十五招迅速过去,众僧连陈巴身上的一个穴道也没有碰到,不免心急万分。陈巴头大智多,心中有了主意,准备在第三十六招时击败对方。三十六招开始,陈巴故作用力过度,失足坐倒地上,一时站不起来,急以双手护住全身,五僧一见大喜,认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各挥一掌,结结实实地击在陈巴光秃的大脑壳上。
    普性、普山、普十、白皓、仁能等五僧的掌力,个个都有断金裂石之能,何况五掌合击,威力更为强大。陈巴的头颅难道是铜铸的?铁雕的?即使是铜铸铁雕,五掌合力也能把它砸扁,打碎,成为废铜烂铁。
    可是结果出人意表。
    只听得陈巴突然大喝一声,跳了起来,摇头狂笑,显然他丝毫没有受到伤害。同时,普性等五僧如遭电殛,各发惨嚎,个个下垂着手掌,返身暴退,面现痛苦之色。
    原来陈巴的头功不但坚硬无比,而且反弹之力更为霸道。五僧的手掌都被弹力所震伤,其中尤以普性受害最深,因他恨透陈巴,挥掌毫不留情,猛下杀手,落手愈重,震力愈烈,所以顷刻之间,他的右掌已经肿胀,大如蒲扇,痛得哇哇大叫。其余四僧,存心仁慈,出掌留情三分,因此,受伤较轻。
    陈巴一头破去了对方的五形连环,五星联辉大阵,不由狂笑不已,过了—会,他走到场边,拾取了自己的高帽,戴在头上,依然止回原处,高声进:“汝等众僧,还敢再战否?”
    这时,普性左手握着右手,痛彻心肺。双眉紧促,不敢发言。白皓忍着疼痛,挺身道:“檀越头功厉害,不知道是什么功夫。可否见示?”
    陈巴道:“左道旁门的小技,不说也罢!”
    白皓道:“听说魔国有十金刚太岁其人,浑身刀枪不入。烈火不伤,想来檀越炼的是金刚功吧!”陈巴道:“算你老和尚有些见识。”
    白皓道:“金刚太岁与檀越如何称呼?”
    陈巴道:“他是家师,你问他作甚?”白皓道:“六十年前,他与贫僧有一面之缘。”
    陈巴看了白皓良久。哦了一声道:“是真的吗?六十年前,你的俗名叫小三子,是吗?”
    白皓道:“不错。”
    陈巴一点大头,道:“那时,家帅似乎确意收你为徒,但你不肯,有这回事吗?”
    白皓道:“有。”
    陈巴道:“为什么?”
    白皓道:“我嫌他十分邪气。”
    陈巴听了,哈哈大笑道:“小三子说活天真,陈某也听到家师谈起这事……不过,现在你如能改变主意,愿意拜他老人家为师,时间还不算太迟。”
    白皓道:“不。”
    陈巴道:“为什么?”
    白皓道:“人各有志。”
    陈巴哼了一声,道:“即使你现在愿意,他老人家不一定会答应你……,不过,看在你与家师曾有一面之缘,让陈某来治愈你的伤掌,不然的活,三小时之后,它只怕要成为残废了。”白皓暗吃一惊,身不由主地走近陈巴。
    陈巴伸手拿起白皓微微发肿的右掌,仔细一看,点点大头,道:“你老和尚心肠还好,刚才打我,落手不重,用不着敷药。”他一边脱,一边运功把它轻轻地摸抚—会。白皓的右掌肿势浙渐退去,不久恢复原状。
    陈巴道:“好了。”
    白皓一试,五指和右臂都能伸缩如意,疼痛完全消失,于是合十道:“多谢檀越……不过,贫僧不服!”
    陈巴向白皓看了一眼,惊异地道:“你想怎么?”
    白皓道:“贫僧不相信金刚功能经得起刀剑不入。”陈巴的眼睛瞬了—下,从自己头上脱下高帽,抽出二把光芒闪辉的匕首,道:“要刀,这里有,你想试一试吗?”
    白皓道:“是……不过,不必用刀。”
    陈巴道:“不用刀,用什么?”
    白皓道:“用贫僧的禅杖,行吗?”
    陈巴笑道:“有何不可?老和尚心术尚佳。”白皓回头向护场僧人高声道:“禅杖拿来!”不久,一根重约百斤的铜杖到了白皓手中。接着,白皓道:“贫僧臂力非同小可,檀越真的吃得消吗?”
    陈巴笑道:“老和尚唠唠叨叨,讨厌!”
    白皓大喝一声,用了十分功力,忽然,想到以杖敲头,何必大力,于是松子劲道,减少了五成力量,但又觉得落手太重,终于改用了三成气力,警告道:“檀越小心!”他说着,双手举杖,向陈巴当头击下,只听得“拍”一声,如击败革,陈巴的大头应声打凹进去,但立即又弹了出来,接着,又听得“忽喇,忽喇”二响,禅杖反被陈巴的金刚神功从白皓手中震脱,直飞上空三丈之高,然后坠落地上,铿铿锵锵,跌断成为四段。
    同时,白皓大叫一声,虎口震裂,双手鲜血直流,弹力余势示尽,把他震倒地上,面现痛苦之色,显然受了内伤。幸亏白皓临时改变主意,杖击只用三分功力,否则的话,他必将受伤更重,甚至被弹力震死,这就是他一念之仁的好处。
    这一变化使主座棚内的众僧,以及所有外来的帮手,包括公证人——大贞观主与矮仙在内,无十惊骇万分,因为陈巴的头功能炼到这样的程度,若非亲眼目睹,谁也不会相信的。当然他们都看到白皓举杖架势十足,但没有注意他仅用三分功力。
    不论白皓使用三分功力,或十成功力,但陈巴能以有血肉的脑袋,不但挡得住铜杖击顶,而且反使对方受伤,其本领已属不可思议。这里,仁能扶起白皓,问道:“师兄,伤势怎样?”
    白皓叹了—口气,道:“不要紧,受得住。”
    那边,陈巴已将高帽戴在头上,正替普性治伤,并给他服了一颗药丸。接着,陈巴又治愈普山普十和仁能的手掌,看了白皓一眼,笑道:“现在你这老和尚服帖了吧!”
    白皓尚未回答,普性忽然抢着回答:“贫僧不服。”陈巴道:“什么理由?”普性道:“陈特使的头功虽好,但只怕受不住……”陈巴也抢着道:“刀劈?”普性道,“是。”
    陈巴道:“以刀劈头?”普性道:“是。”
    陈巴道:“劈头和斩颈不同,你是否想用你的刀,斩我的颈吗?”
    普性的坏心思被陈巴说穿,不由面孔微红,但嘴里却坚决否认。陈巴加上一句,道:“不必赖了。”普性正想再辩,忽见武场远处突然降落了几道剑芒,接着出现六七个人影,正向这边奔来。人影顷刻到达了武场中央,走近普性身边止步。现在,大家都看清楚了。来人之中有男,有众。女的是双头圣女和半尼子,但男的,普性却不认识。双头圣女携着—个血迹殷然的布包。
    普性问道:“普真禅师何在?”
    双头圣女道:“他叫我带给你一件礼物。”
    普性心中已有预感,暗道:“普真完了,不过,她替本部落消灭了害群之马,也是好事。”他接过布包,解开一看,不禁吃下一惊。
    原来布包之内裹着两颗首级。普性对于普真的首级,并不感到意外,使他吃惊的是另一颗脑袋。这另—颗脑袋,普性也认识。它是不老上人的脑袋。
    普性知道不老上人是普真的师父,邪术魔功可称至高无上,道行剑法深不可测,但恶名也同样远播。他之被杀真使普性目定口呆,吃惊不已,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普性道:“比武规定不准杀人,女檀樾,你为何破例?”
    双头圣女道:“这贼秃出言无状,调戏本圣女,所以把他宰了。”
    普性念了—声:“阿弥陀佛!”接着问道:“调戏有何见证?”
    双头圣女道:“证人不久就来。”
    普性想到普真为人好色贪淫,凋戏女性是其本能,所以也不再追问下去,但他又接着道:“其师不老上人何罪,也受诛戮?”男的来人之中,一个老道士越众挺身而出,高声答道:“是贫道将他处决的。”普性一看那老道士身穿黑袍,面目清癯,随即合十问道:“道友何人?”
    那老道士稽首答道:“贫道乃是南方七十二魔煞之一,号称魔道人。”
    普性点头道:“原来是玄妙观主的祖师,是了,除了道友之外,只怕无人能杀不老上人。”魔道人答道:“好说,好说。”
    普性道:“不过,不老上人与道友确何过节?”
    魔道人说:“无仇无怨。”
    普性道:“既无怨仇,道友为何破戒?”
    魔道人说:“这厮施展迷魂大法,企图暗算双头圣女,所以我非杀他不可。”普性听了,默然无言。须臾,又有—道剑芒降落武场,人影出现,乃是奕静。普性一见奕静,便问道:“你为何到这时才来?”
    奕静含泪合十道:“禀告师伯,弟子为了埋葬几位师叔和师兄的佛体,所以回来较迟。”
    普性大惊道:“你是说刚才前去旁观比剑的那几位师弟和师侄吗?”奕静点头,双目泪流,泣不成声。
    普性面现悲色,凄然道:“善哉,善哉!他们护法殉道,死得其所……”他停顿片刻,面对双头圣女接下去道:“本寺的几位护法也是女檀樾杀的吗?”双头圣女冷然道:“不。”
    普性道:“是谁成全了他们?”双头圣女道:“你问他。”她说着,手指对着奕静一点。普性注视着奕静,道:“你说!”
    奕静道:“他们死于不老上人之手。”普性听厂,惊疑地道:“再说一遍!”奕静重复了刚才所说的话。
    普性道:“过程如何?”奕静道:“师叔和师兄们因阻止客卿普真侮辱那女檀樾……”他说到这里,向双头圣女指了一指,接着道:“犯了不老上人之忌。被他突发飞剑,遂遭毒手。”
    普性道:“你们人多,难道无法抵抗?”奕静道:“他们措手不及,何况又有普真在旁牵制。”
    普性道:“那时你在何处?何故众人皆死,你能独存?”
    奕静道:“弟子躲在附近的一株大树干上,隐身窥视。”
    普性道:“你没有看错?”
    奕静道:“弟子看得非常清楚。”
    普性双目含光,注视着奕静,道:“你说的是否句句真言?”奕静双手合十,双膝跪地,道:“我佛在上,弟子不敢说谎。”
    普性叹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道:“奕静,你且起来,到惩戒院去写一份详细报告。”
    奕静立起身来,又向普性作礼,然后转身离开现场,向寺内走去。
    蓦地,本寺警钟乱响,响彻行云。所谓乱响者,乃指警钟敲得不合常规,不依次序,前响未停,后响接上,闻此钟声,除妖魔人物外,在场的人,无不惊惶失措。
    普性肃立场中,侧耳静听。不久,钟声停止,余音袅袅不绝。普性忽然大声道:“二十一响,数百年来,本寺的警钟未敲此数……大敌兵临寺外,比武暂停!”
    “不,继续比武!”陈巴高声阻止。“陈特使,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普性严肃地问道。“还有一场法术尚未比赛。”陈巴道。“本寺有难,不必比赛了。”普性说着,开步要走。
    “且慢!听了本特使讲话之后,你再走不迟。”陈巴道。
    “有话快说。”普性道。
    “副座对于本特使的造诣是否另有高见?”陈巴问道。
    “不久服贴。”普性说完话,举步欲行,忽见本寺二名弟子面无人色地奔到,连忙问道:“何事惊慌?”
    “下院已被魔兵攻破了,特来报告。”其中一个弟子道。
    普性听了,虽惊不慌,把手一挥,叫他们退下,接着,他对着主棚座的众僧,高声道:“你们分出一半人手,快去保卫本寺前殿。”
    陈巴大笑高声道:“不必去了,前殿也已失陷。”普性也不理会陈巴的话,又把手一挥。众僧会意。
    超元禅师一声命令,就有百多个僧人陆续起身离座,三三四四跃出棚外,飞身奔向前殿。
    这时,普性发觉离座而去的僧人之中,有小部份的动作并不敏捷,懒洋洋地十分勉强,显然他们若非内奸,必是奸细混在里面,或二者兼而有之,这使他非常忧虑,但在此紧急状态之下,也无暇深入调查。
    这时,陈巴大笑道:“副座,你不服贴,本特使自有叫你服贴的办法。”普性道:“陈特使的主意真好,—边牵制我们,—边发动魔兵进攻。”
    陈巴道:“用兵之道,犹如奕棋,棋高一着,呆手呆脚,何况兵不厌诈,若不拙里藏巧,怎样克敌争胜,这一点普通道理,副座还不明白,令人可笑。”
    普性看了陈巴一眼,也不反驳,冷然道:“陈特使还有别的话吗?”
    陈巴狡笑道:“要走?没有那么容易。副座岂不知‘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
    普性道:“你说这话,是什么用意?”
    陈巴道:“歪理不兴,正理不灭,你我当时言明,双方共比五场武功,现在最后—场法术尚未开始,副座闲话没有一句,就想抽身而走,是何道理?”
    普性道:“此一时,彼一时,情况不同。目前本寺正要对付大敌要紧,哪有闲功夫与你周旋?”
    陈巴奸笑一声道:“你这和尚,闲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只怕时间不允许你这样做了。讲到大敌,我陈某也是你的大敌,现在你为什么不来对付我?”
    普性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你陈巴目前还是特使身份,贫僧岂敢得罪?”
    陈巴道:“如果我陈某离开贵寺一步,再回来向你讨教呢?”普性道:“到了那时,你就是敌人,贫僧也不会对你客气了。”
    陈巴笑道:“你想骗我离开这里,让你自由,我不会上你的当。”
    普性道:“你不想走,我走,等一会我再回来。”他说着,回转身去,欲返主棚。
    陈巴一闪身子,行动快到极点,一边阻止了普性的去路,边说道:“不行!我的任务还未完成,你走不了。”
    普性自知武功不及对方甚多,那敢强闯?他估计现场情势,己方尚有一百多人,对方虽仅及十分之一,但个个武功课厚,何况他们虎视眈眈,伺机而动,万一交上了手,己方流血必多,这种无谓牺牲,为智者所不取,因此,他忍耐着心中怒火,一边思忖对付陈巴的办法。
    这时,土座棚内发生了一阵骚动,接着许多僧人磨拳擦掌,踊跃地奔了过来。企图支持普性。这边,魔道人,双头圣女,半尼子以及另外的几个妖魔人物也都移动身形,准备前占截击。同时。客座棚内的半僧子,半道子.黑力十赵峰.联背双怪等连袂而至,以壮声势。
    二个公证人——大贞观主和矮仙也前来解劝。
    普性一看,情况不妙,连忙挥手,阻挡己方的众僧奔近。众僧不敢违背普性的命令,只得悻悻地退回主棚。普性又叫普山普十白皓和仁能也同归原位。陈巴也吩咐全部妖魔人物归坐客棚。
    这时,武场上只剩下了普性陈巴和二位公证人——大贞观主和矮仙。
    普性见陈巴无理可喻,知道这厮故意缠住自己,使本寺蛇无头儿,易被攻破,其用心极为恶毒。同时他又预料本寺前殿的情况必已十分危急,因到此刻为止,除了警钟和二名弟子前来报告之外,其他消息完全隔绝,而刚才前去支援前殿的众僧也没有施放信号,令人费解。
    普性也曾考虑继续比武,可是对力所显露的奇柠武功,往往出人意去,甚至到达了仙佛神圣的境界,本寺众僧无法抵抗,因此,他决定放弃最后一场法术比赛。于是普性就先与二位公证人商量弃权问题。
    大贞观主与矮仙当然不会反对普性的建议。
    陈巴道:“弃权是合理的,不过这问题是与袁通将军的公函有关,也就是本特使的主要任务。”
    普性道:“比武弃权,为何要牵涉到公函上的问题?”
    陈巴道:“副座何故如此健忘?本特使持此公函,前来规劝贵部落投降。如果你们在当时不想投降,或不能立即决定投降事宜。副座尽可当场声明,本特使除了拍拍屁股走路之外,也没有理由再放一个屁。可是副座在那时偏要认识本特使的力量,企图在武场上叫我出丑,这问题就不简单了。袁通将军在公函上明白指出:若尔玉版大师坚持初衷,沉迷不醒,决与本帅为敌,则最妙之办法不妨一试陈巴特使之身手如何,必将使尔玉版心服口服,然后再谈投降之事……那些话就意味着比武与投降是互利牵连的。”
    普性道:“不,这是两回事情,何况试过了陈特使的身手之后,我们也不一定会心服口服的。”陈巴嘿嘿冷笑,道:“我陈某号称西方精煞,白白给你们这批贼秃五掌击顶,铜杖敲头,并未还手,你以为我生性仁慈,或懦弱无能,甘愿受辱吗?陈某身为特使,对于这种耻辱.若不连本带利加倍向你索还,不但有损我国威声,而且也无法向袁通将军交代。因此,在最低限度,你也应该给我一个公道。”普性道:“陈特使要贫僧给什么公道?”
    陈巴道:“以牙还牙,我要收取你们五僧——普性,普山,普十,白皓和仁能的脑袋,以雪五掌击顶,铜杖敲头之耻。”普性听了,暗自吃惊,但面不改色,庄严地道:“陈特使此言,欺人太甚。”
    陈巴正拟发言,忽闻主棚旁边传来斥声:“不错,这位施主欺人太甚,让老衲对付他。”
    声到人到,但见灰影一闪,场上矗立一个白发者僧,满面皱纹,目露凶芒,面对陈巴,傲然遭:“听说施主乃是西方精煞,是吗?”
    陈巴道:“正是,有何指教?”
    那老僧道:“善哉,善哉!施主身怀奇宝,老衲正想募捐。”
    陈巴道:“看你身披灰衣,不是空空部落之僧,……”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普性,问道:“他是何方野僧?”
    普性看了那老僧一眼,道:“贫僧也不认识。”陈巴道:“既非空空部落之僧,请你把他驱逐出场。”普性对着那老僧,合十道:“这里是非之地,道友犯不着前来插手,以免招祸上身。”
    老僧道:“普性,你不认识老衲,老衲倒认识你……不过今天的事,与你无涉,你快快退开,勿惹老衲发火。”
    普性道:“道友,喧宾夺主,究竟是谁,法号如何称呼?”
    老僧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老上人是老衲低三辈的徒孙。”
    普性大惊,合十道:“原来是……”
    老僧连忙阻喝道:“不必再说下去了。”
    普性果然听话,立即停嘴,同时身子渐渐向后退去,直到场边方才止步。大贞观主和矮仙也知道这老僧是谁,但他们未发一言,不约而同,退立场边。陈巴看在眼里,心中明白此僧必是大有来历,随即喝道:“老和尚报上名来!”
    老僧道:“施主大胆,你还不配询问老衲法号。”
    陈巴笑道:“你这老贼秃既是魔僧不老上人的祖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僧并不生气,淡然道:“老衲要向施主身上募捐奇宝,到底肯不肯呢?”陈巴道:“什么奇宝,老秃驴,你说吧!”
    老僧又傲然一笑,声如枭啼,道,“告诉你也无妨,老衲看中了施主颈上的大脑壳。”
    陈巴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何不早说,但不知你这老秃驴要它派什么用场?”
    老僧道:“寒寺缺乏一个溺器,老衲想把它削去皮肉,当作夜壶之用,能使老衲小便畅通。”
    陈巴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好极,好极,老贼秃还不动手?”老僧赞道:“施主这样慷慨,老衲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说着,缓慢地向后退去。
    陈巴讥笑道:“看来你这老贼秃色厉内荏,不敢动手,想……”
    陈巴口中还未说出“溜了”二字,那老僧突然挥手,抛出件圆形物体,颜色鲜红,物体上端拖着一条长索,向陈巴当头罩下。
    圆形物体来势凶猛,风声呼呼,威力慑人。陈巴没有防到对方出手如此迅速,要想躲避,业已不及,连忙双腿一弯,人矮了一尺,但他头上的高帽已被那圆形的物体抓去,使他现出了光秃秃的大脑袋。
    陈巴大笑道:“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原来你这老秃驴是血滴子的遗孽。”
    老僧一出手便摘去了陈巴的高帽,心里十分高兴,立即收回长索,从血滴子里取出高帽,和两把金光闪耀的匕首之后,掷帽于地,接着嗤的笑了一声,道:“好刀,老僧正愁没有利器刮削施主大脑袋上的皮肉,现在来得正好……什么,施主刚才说什么?”
    陈巴并不以失去高帽和匕首而感到惊骇,但心里反觉高兴,依然笑道:“我说你老秃驴是血滴子的遗孽。”
    老僧哦了一声,道:“原来施主是这样说法……不过,施主错了,老衲不是遗孽,而是血滴子的发明者。”
    陈巴道:“遗孽和始作俑者没有什么分别……”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用手摸自己的那个大脑壳,笑嘻嘻道:“还好,脑壳丝毫无损,丢了一些身外之物,算不了什么。”
    老僧也发出像枭叫般的笑声,道:“施主不要得意,那颗大脑袋不久便是老衲的囊中之物。”
    陈巴道:“老秃驴太自信了,何不再来一试?”老僧道:“施主何必催老衲再试,难道你还担心死得太迟吗?”
    陈巴道:“老贼秃的话正中厂怀,迟死不如早亡,我等待着,老秃驴还不下手,真是急煞人了。”
    老僧道:“施主开口老赃秃,闭口老秃驴,这样的侮辱老衲,已犯了大不敬之罪。等一会老衲摘下你的头颅后,一定要在它的嘴巴里塞些狗屙,让施主做鬼时,嘴巴也不干净……喔唷,老衲现在开始发觉:施主你的头顶—发不生,和老衲一样,不是也光秃秃的吗?是贼秃,还是秃驴?”
    陈巴无言可答,向老僧看了一眼,默然站立着,胸有成竹地静待对方出手。 ,
    老僧在口头上又获得了胜利,心里格外快乐,于是挥动长索,血滴子在空中盘旋,风声呼呼,震耳欲聋,突然,他用劲抛远血滴子,对准陈巴的头顶罩下,一边掷出双匕,好比两条金蛇,平行地直射陈巴的胸膛。
    这次,陈巴早有准备,运用十二分功力,使自己那颗斗样的脑袋立即暴胀了一倍,犹如一个大头和尚。
    血滴子来势如电,抛中了陈巴,但因头颅太大,血滴子太小,无法容纳,后被陈巴的头功弹力震开,同时陈巴双手接住对方掷来的双匕,回手反掷,去势如飞,劲力甚健,向老僧进袭。
    那老僧想不到陈巴的人头如此古怪,竟然会暴胀一倍,使自己的血滴子套不进去,以致功亏一篑,摘了一个空,反给对方头功弹力震开,不由大惊,忽觉双掌一麻,长索脱手,正想抓它回来,忽又感到两胁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胁旁各中一匕,顿时眼睛发花,金蛇乱窜,暗想:不好了,始知自己的头部已被血滴子紧紧扣住,耳朵里还听到陈巴的声音:“有来而无往,非礼也。”
    原来陈巴震飞血淌子,接匕反掷,一边飞身攫取对方已脱了手的长索,抛了回去,恰正套中了目的物。那些动作一气呵成,敏捷而熟练,功力叹为观止。
    这时,陈巴胜利在握,并不急于用劲收索,只不过轻松地拉着索端,像牵牛那样的牵着,使那老僧无法挣扎,身不由己,只得随着长索的拉力,被牵着缓慢地走了过来,颈上毫无血迹,但他的双胁则流血不止。
    陈巴缓缓收索,老僧脚步蹒跚,越走越近,直到离开陈巴不过三尺之处,前者突然冲前,拔取了后者胁上的双匕,一边用劲收索,同时飞出一腿,那老僧的身首立即分离,尸体凌空飞去,已被陈巴踢出十丈,只听得啪挞一响,跌落地上。陈巴笑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但他忽然想到自己说得不对,连忙改口,接下去道:“和尚根本是没有后代的。”这一变化,顿使大寺众僧以及外来诸友惊悸不已。原来那老僧非谁,乃是数百年前血滴子一派的祖师,法号飞龙大师,年已三五百岁,功力之高不可思议。当年他的徒子徒孙曾助前朝王子谋取帝位,杀害扛湖好汉和正义人士,不计其数。等到那王子登基,做了皇帝之后,恐怕血滴子一派的人揭发他的夺位阴谋,于是使用良弓藏,走狗烹的毒计,将他们几平一网打尽,只有飞龙大师和少数弟子仅以身免,逃匿无踪,不知下落。此后,江湖上从未发现血滴子的踪迹,世人都以为飞龙大师早已死亡,渐渐忘怀,不料今日他又突然重蹈尘世,前来送死。此僧老而不死,恶贯未满,等待劫数降临,修炼也难成正果,但发明武器之人,结果却丧身于自己的武器之下,真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时,陈巴的人头已经恢复原状。他击碎了血滴子,使它成为历史名词,把长索拉成数段,抛弃远处,又从地上收起了自己的高帽,揩干匕首上的血迹,依然暗藏帽内,接着戴在头上。于是向普性招手,道:“副座,请过来谈话。”
    普性呆立场边,忽听陈巴叫唤,如梦初醒,吃了一惊,只得硬着头皮,缓步走来。陈巴道:“你我之间的事情还未了结,副座想清楚了吗?”
    普性讷讷地道:“这个……且容贫僧考虑片刻……”
    忽然武场东面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众人举目注视,发现那边已有不少人影向这里奔来。接着武场南西北三方面也有同样的嘈杂之声,人数极多,顿使众目应接不暇。顷刻之间,东面的人已经如飞而至,人数不下五十,都是魔营的将士。他们并不打扰陈巴和普性,只在场边立定旁观。
    不久,南西北三方面的魔营将士也已接踪到达场边,合计人数,约在三百左右。此刻,东南西北四方周围都已被魔兵包围。
    普性惊上加惊,暗想:大寺完了,空空部落也完了。
    “袁通将军到!”空中传下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众人举头仰望,看到一朵黑云停驻武场高空,接着,浓雾迷漫,从空中降落地面,须臾,雾气消失,场上出现了以袁通为首的五个人物。陈巴连忙拱手作礼,趋前迎接。四周的魔营将士响起了—阵阵的欢呼,声如轰雷。
    普性一看袁通金甲辉煌.腰挂宝剑,宛如一个天神,后面的四位随从,也是威武非凡,但他已无暇细看,因为此刻陈巴已经讲话。“这位是大寺副座,也是空空部落的高憎,普性巨佛。”陈巴介绍道。普性连忙合十作礼。
    袁通也很有礼貌地拱手还礼之后,道:“听说副座准备投降,不知是否?”
    这时,普性一见大势已去,决定以身殉道,心中反而不惧。安静地答道:“不,贫僧尚未考虑此事。”袁通淡然笑道:“考虑是必要的……不过,投降已属不可避免的事,副座最好三思而行。”
    普性道:“本寺虽已失守,但贫僧心中尚未绝望。”
    袁通道:“副座有恃无恐,似乎还有神机妙算,可否见告?”
    普性道:“大寺沦陷,并不等于整个空空部落的灭亡,因为我们仍有恢复疆土的能力。”
    袁通笑道:“副座想依靠外援,是吗?”普性点头。
    袁通冷笑道:“只怕外无救兵,内有强敌,什么都完了。”
    普性并不相信袁通的话,庄严地道:“内有强敌乃是事实,但外无救兵不过是危言耸听而已。”
    袁通道:“副座不信本帅之言,只得由你不信.……现在本帅明白相告:贵寺的外围八大古刹都已一一被本帅击破,副座知道吗?”
    普性听了,吃惊道:“什么?八个外围古刹都已失守?”
    袁通道:“不错,副座若要知道详情,本帅自当奉告。”
    普性合十道:“贫僧洗耳恭听。”
    于是袁通与普性就继续谈下去……普性黯然摇头,低声自语道:“想不到八大古刹如此下场……”
    袁通道:“副座,大寺投降的事,你想通透了吗?”普性道:“不,贫僧并未失望。”袁通道:“你们已经孤立无援,还有什么靠山?”
    普性道:“我们的三关未失,大事尚有可为。”
    袁通道:“三关?你是指黄龙山,白龙山和双龙峡吗?”
    普性道:“是。”袁通道:“三关早已被我们围困,四周密密封锁,关内粮食不多,水源缺乏,三天之后,他们饥渴交迫,还能打仗吗?……所以我方兵不血刃,就已瓦解三关。”普性道:“我们还有八部大龙大阵,能抗千军万马。”
    袁通冷笑道:“天龙阵尚称不差,但可惜得很……。
    普性道:“有何可惜?”
    袁通道:“这个阵图摆设在双龙峡内,成为瓮中之鳖,犯了地理上的错误。”普性道:“依你之见呢?”
    袁通道:“如果此阵设在双龙峡外的十字坡头,截断了三条横山小径,我方行军就会感到不便。”
    普性听了,如梦初醒,心里懊悔不听梅木的教言。接着袁通道:“副座知道天龙阵阵主是谁吗?”普性道:“他是一位隐名异人。”
    袁通大笑道:“好一个隐名异人……他就是我们的野仙混沌子,这是副座所想不到的吧!”
    普性大惊道:“果然不出梅木和三清道友所料,原来这厮乃是奸细,怪我普性有眼无珠,看错了人,又怪我有耳无聪,误信赫连真的话,事到如今,夫复何言!”袁通道:“副座派遣帕脱法师允任说客,诱劝般若,有此事吗?”
    普性道:“那是贫僧的主意。……帕脱何在?”
    袁通道:“游说未成,反被般若拿下。”普性默然无言。
    过了片刻,袁通道:“如今副座还有什么依靠?”
    普性道:“有。”
    袁通道:“谅必是依靠少数民族,以及三大领主之—的贵族,作为内助,同时再希望天竺部落的外援吧!”
    普性点头道:“将军知道就好了。”
    袁通嘿然一笑。道:“你们空空部落平时作威作福,一贯欺压少数民族,使他们在生活上苦得透不过气来。他们久想反抗,恨力未逮,如今看到我军前来攻打,各地少数民族早已杀牛羊,携酒浆,争来欢迎,并自动参加我们的队伍,愿充向导,所以你妄想他们前来相助,简直是痴人说梦话了。……至于许多贵族,其中以彭克,赫伯,克古格,摩公和呼德等五人,最为强凶霸道,作恶多端,此辈高高在上。手下拥有数干到数万的仆人,为他们服务劳役,层层剥削压迫。如果仆人有工作不力,反抗或逃亡的行
    为,都要受到鞭打,挖目,抽筋,剥皮,或砍肢的惨酷刑罚……不过,现在形势逆转,那五个贵族领主业已恶贯满盈,被我军一一消灭。他们的土地,庄园,牲畜,财物等等,除保留一小部分为其家属作生活用途外,其余的都将交给仆人,此刻正在清算中。另有不少开明的贵族都已纷纷投降,享受优待。讲到那批地方政权的官员,平时欺侮良民,强迫百姓劳役,征收名目繁多的赋税,使人民破家荡产,不计其数。此外,官吏所经之处,沿途村民都要供奉住宿,饮食,马匹和女人,那些为非作歹,罪孽深重的官吏,已有多人被我军捕杀,在这个世界上除名,其余的尚在追缉中。副座,请你想一想吧!你的依靠何在?”
    袁通说到这里,顿停一下,接着道:“你们大寺有一串念珠是用一百零八颗人头顶骨制成的,乐器则用处女腿骨制成,小鼓也是用人的头骨和人皮制成……你们这批僧入门念佛号,却无人心,副座,你再想一想你们的罪恶吧!”普性双目含泪,低头不语。袁通又接着道:“此外,天竺部落号称人间佛土,只怕他们水远不会派救兵来了,因为普元、木扎、优婆夷等人都已在中途被我军截住,而木扎企图反抗,业已依法惩戒……”他说到这里,改变话头,道:“把那木扎的礼物拿来!”一个魔兵越众而出,双手高捧着—只木匣,飞也似的奔到袁通前面,恭敬地立定。
    袁通道:“快把此盒给普性副座过目。”
    魔兵走近普性的身边,双手呈上木盒。
    普性伸手接取,揭开匣盖,一股猛烈的血腥气冲了出来,吸入鼻中,立即感到恶心非凡,反胃作呕,—边掷盒于地,一边嘴里吐出了胃内尚未消化,但业已发酵的隔夜饭菜,地上污物狼藉,呕了一大堆,臭气随风散布,附近的人莫下掩鼻,退后数步,包括袁通在内。
    那木匣被普性掷在地上,匣内滚出了一颗被斩下的人头,双眼圆睁,张开嘴巴,面目狰狞可怕,好像此人生前怨气难消,死不瞑目似的。
    这当然是木扎的首级。袁通使用这种恶作剧,存心恐吓,令普性啼笑皆非,狼狈不堪。过了一会,普性呕吐已毕,恢复原状,但意志涣散,神态沮丧,显然他感到一切希望都成泡影,并发觉自己已处于完全绝望的境界中。
    又过了片刻,袁通道:“副座,现在你是否准备投降?”
    普性看了袁通一眼,冷然道:“不,贫僧决不说投降二字?”
    袁通笑道:“还打什么理由?”
    普性道:“投降之事应由本寺当家作主。”
    袁通道:“你说是玉版大师?”
    普性道:“不错。”
    袁通道:“也好……”他停顿一下,发令道:“传玉版人师!”
    “传玉版大师!”
    “传玉版大师!”“传玉版大师!”
    袁通的命令由属下的众魔将一个接一个地传了过去。
    不久,远处出现了,古宫元首,大寺当家玉版大师,由四位魔兵押着,急步走向武场中央,原来他早已被俘了。须臾,玉版大师到了袁通的身边立定,面部毫无表情,当然,此刻他已是俘虏身份,自觉威仪尽失,面目无光,只得低下头来,默然无语。
    袁通道:“请问当家,关于投降的事,你推副座作主,副座推当家作主,二人推来推去,到底由谁作主?”
    玉版大帅抬起头来,向普性看了一眼,又犹豫片刻之后,开口道:“为了保留黄教以及大寺众僧的性命,本座决定投降,但望袁将军赐予优惠条件。”
    袁通道:“那当然,你,玉版大师依然是教主,古宫元首,以及大寺的当家。”
    玉版大师台十道:“多谢将军!”
    袁通道:“那么,请玉版大师当众宣布投降,但不知是否有人反对。”
    于是玉版大师面对主棚内的众僧合十高声道:“本座代表空空部落,以教主,古宫元首和大寺当家的身份,向你们各位禅师,方丈,长老,法师以及全体佛门弟子郑重宣布:自今日起,我们向袁通将军投降。”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等待众僧的反应。
    主棚内雀鸦无声, —片静寂,显然无人提小异议。
    过了一会,袁通高声道:“本将军袁通代表魔国国王——通天教主,接受玉版大师投降,并拟派员协助他振兴教业,使诸位高僧专心修炼佛道,不知有谁反对否?”
    主栅内欣然一片静寂,谁也不敢反对。
    普性看到这种情形,摇头低声自叹道:“气数尽矣……”
    他举掌重击自己的脑门,头顶立即开花,红血混杂着白血和脑浆,犹如泉涌,身体也仆倒地上,横尸武场。同时,他的三魂六魄凝成了一个元婴,飘飘地出窍,回头向玉版大师看了一眼之后,飞也似的奔向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这个出人意表的变化使在场所有的人物,不论僧尼道俗,妖魔精怪,无不吃惊,同时他们对普性的看法也完全改变,内心里发出悲伤和敬仰的感觉。
    主棚内响起了一阵阵的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玉版大师泪流满面,合十向普性的尸体作礼不已,显然他自知没有和普性商量,就独断地宣布投降,心里感到负疚,并且十分难过。
    过了一会,袁通对玉版大师道:“普性副座乃是一位百年难见的高僧,他已修练到体内红血白血兼而有之的境界,虽尚未成佛,却已成圣,但本将军对他极为尊敬,请当家以最隆重的佛家礼节成殓。”玉版大师点头答应。
    接着,巡场僧人移去了普性的尸体,并将现场打扫干净。
    投降的事既已定局,前来助拳的大贞观主,矮仙,古道士,三清和尚,梅木,菩提真人以及中年叫化子等人也不向玉版大师告辞,连袂离开武场,悄然走出大寺,各奔前程。次日,袁通变革了古宫内部组织,撤换子大批恶官凶吏,又在表面上依然尊重佛教,以玉版大师为傀儡式的当家,但实际则改立民法代替佛法,使佛国支系的旧势力从此一落干丈,有名无实了。
    在民间,百姓反对旧时作恶多端的贵族,充公了他们的田庄财物,罪孽深重者当场斩杀,或先利用而后处罚,或予以彻底改造。除了僧人、贵族之外,该邦的贫民和仆人都分到了土地、房屋、农具、财物等,生活大为改善,他们则是实际的受益者。等到统治的政策逐一施行后,袁通命令穆英,赤福与一部分魔兵驻守空空部落,监督玉版大师,于是携带大批战利品,率领部属班师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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