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鼠虎争雄鼠能搏虎 江城恃险江水淹城-正文-续侠义传-国学典籍网-国学经典大师网-古典文学古今图书集成四库全书电子版永乐大典未删节完整版白话全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下载
第十三回 鼠虎争雄鼠能搏虎 江城恃险江水淹城
    第十三回 鼠虎争雄鼠能搏虎 江城恃险江水淹城
    话说众英雄乘势攻打魏明公营盘。明公令戈、申两将搅动机轮,箭如飞蝗的射来,官兵受伤的不少,只得退回。
    巡按见了凡、尤冲均为匕首所杀,喜动顏色。众人缴令,共商破明公营垒之策。公孙策道:“荆门所恃,两山夹江为险。他水军不能阻我师船,已失地利。魏贼虽依山为垒,但兵力单薄,只能顾了前面。半月以来,我细细打听,从西边绕过马梁镇,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抵绿麻故城下,便近荆门军的西门。前者魏贼冒充大人,取了江陵,大可抄他陈文,耍弄他一番。钟将军破郢州,夺有吕武军中旗号,请两位将军引兵冒充吕武,从此路前往。日前大人调丁氏昆仲前来,抄到荆门之东,亦是此意。若魏贼在城,或者识破,却稳稳的可以诓那王忠。”当下展昭、白玉堂、赫连弼、皇甫襄都上前愿往。又遣夜不收暗暗知会二丁。这里或早或晚、或攻营、或劫寨,搅得明公坐卧不安,寝食俱废,叫他无暇兼顾城中。
    展、白等四人一军,夜发绕道,已到绿麻城下,便奔西门。城上问道:“吕元帅何故来此?”早有两个差官传话,说:“元帅奉军师将令,调来守城,何以王元帅不出城相会?”军士道:“东门外麻城败兵下来,元帅到城上弹压去了。”那班人不容分说,一个将军把鞭一挥,说:“我去面见元帅。”一马当先,冲进城来。军士鱼贯而入。一半进城,便挥兵砍伤了守城门的官弁,派人把住。早有人飞报王忠。王忠因二丁冒着麻城败兵,要进城来,派人去阻挡不住,正骑马要自去弹压,又报吕武到来。说:“也好,我去会他。”转辔回西,劈面遇着,哪有吕武。赫连弼、皇甫襄认得王忠,双马如飞抢到。王忠一吓,手中刀早巳落地,被两都监拖下马来,展、白传令降者免死。赫连弼又带人去东门迎丁氏弟兄,于路遇着计佐,被赫连弼一鞭打死。麻城兵也夺了城门进来。大家相会,囚了王忠,就留赫连弼、皇甫襄同镇荆门。展、白、二丁略为歇息,便会兵去夹攻明公。
    早有逃出城的贼兵,气急败坏的去报军师。明公自麻城失守,尤冲师徒阵亡,一片雄心久已化为乌有,打听江陵城中,襄王是酒色昏迷,诸将也志得意满。尤冲死后,叠次飞书求救,未见一纸复文,明知孤营断难久守,又未便遽然回城。左思右想,彻夜彷徨,正有些神思昏乱,忽然折荣急喘吁吁的跑来报知:“荆门被袭。”不觉呵呀失声,道:“大事去矣。”定了一定,传进戈、申、成、温四将,道:“荆门本不能守,现已丢了,这营仗着我的机括,两面夹攻也还可以支持几日。四位将军与折防御可尽心防守,如不能守,即由小路转到当阳。我即刻驰赴江陵,去请援兵。大约冯将军必来相助,可以放心。”五将素来畏惧军师,不敢不应,明公叫随来校尉郎、柴二人打叠行装与数年体己,骑了三匹快马,匆匆出营去了。
    成,温、折都有眷属在城,心中慌乱,相聚商议。戈、申二人见明公去远,便背着三人说道:“有荊门还不来救,荊门已失,两头隔绝,谁还管我们死活?我两人到此不久,何苦替他拚命,不如各散罢。”便叫亲信收拾,正想脱身,前后号炮齐鸣,巡按大军从北面杀来,展、白、二丁从南面杀来,把营垒团团围住。军士们见走不脱,开了营门,大叫愿降。戈、申急了,戈锋拿了三尖两刃刀,也不及乘马,冲将出来,任传桂早到,用钩镰枪拦住去路。论戈锋本领,也不在任传桂之下,无奈心慌意乱,乘空便想逃走,被任传桂觑个破绽,一钩镰钩住臁儿骨,掀倒在地,用刀取了首级。六耳猕猴仗着纵跳得快,早已跳出营外,往西便跑。智化瞥见,便执短刀飞也赶上。六耳猕猴忙回刀相迎,迎了一刻,乘空又跳上树去,正碰到黑妖狐荷包里来了。智化也是一纵,盘在大桠枝上,便去砍申罴所伏的那枝。申罴恐树枝砍折,只得跳下。脚未点地,智化猛的下来,一刀点在肩上,立即砍翻,也就取了首级。
    大军早进了营,韩彰、徐庆杀了成元,唐斌杀了温必胜,焦赤杀了折荣。查问降兵,知明公已是去远,巡按同众人看他所设机括,说:“此人颇有巧思,如果归正,也是美才。”大家叹息一回,拔营均到荆门。
    巡按便不进城,歇息一日,引兵直下江陵。钟雄愿分兵去取当阳,巡按说:“擒贼擒王,江陵一破,吕武等如鸟兽散,不足为患矣。”
    那时,江陵连得了警报,知荆门破了,王忠被擒,申罴、戈锋已死,明公不知下落,城中一日数惊。襄王有些慌了,平日仗着魏明公壮胆,等他不来,如失左右手。命人四出找寻,都无踪迹。
    外面诸将连连催遁,只得聚集文武商议。苗恒义如何有计策,默默的但剩发抖。冯威便道:“江陵城太广阔,难于固守,兵来将挡,莫若小臣带邵隆、顾昆出城扎营,城中有杨烈父子保驾,足可无虞。”贾配道:“冯将军虽勇,但尽城中的兵马也嫌太少,莫如将钱、周、吕三人调回,同保江陵,等破了颜昚敏,再占州县不迟。如分兵四占,兵力太单,所以易于攻破。宜城等处,便是前车之鉴了。”这种主意,叫做“滚汤泡老鼠,一窝儿干净”的主意。襄王踌躇了一回,说:“所见亦是。”便都依允。
    看官,贾配所说,固非善策,就是通天狐到此,亦怕没有好主意了。当下冯威引邵、顾二将,带了五千人马出城。杨烈父子见剩下的兵零零落落,连襄王护卫小队,不足五千,还要作威作福,大家小户搜剔丁壮,编入队中,同去守城。城中连水关共有六门,赖柱退回,算把南北水关交给水军,那四门点些裨将分守,幸亏钱、周、刘及四将闻调也都回来,与冯威分扎三个大营,居然螳臂当车的气象。
    巡按兵马早到,扼要驻扎,与水师联络一气。三个虎将哪敢搦战?巡按叫四营轮流攻打。冯威与钱、周商议道:“如此猛攻,万守不住。不但敌营兵马如林,有些众寡不敌,况动不动就叫女子飞剑,以致郑将军、尤元帅那般本领都吃了亏。不如与他约下,彼此斗将,一个对一个。拿我们的武艺,断不致折了便宜,颜昚敏仗的是三侠五义,杀他两三个,也挫了他锐气。”钱猛、周霸都说有理,便下了战书,专请三侠五义见个雌雄。后面又批了一行,道:“若仗女子飞剑,便非丈夫。”侠义等看了大怒,便批准明日出战。
    其时双侠已回水军,这边南北侠同着四义出马,钟雄、艾虎押阵。那边三虎出马,皮象龙、邵隆押阵。冯威一马当先,梗着一张麻脸,狮鼻豹头,十分骁勇。举双锤向对阵一飏,说道:“你们五鼠也有些小名,只好在小山洞中闹闹罢,敢来惹五虎将軍么?”卢方大怒,举刀出阵便砍。冯威用左手锤架住,将右手锤指着,道:“你叫什么鼠?通个名来,好待将军上功劳簿。我金钱豹子冯威,是五虎之一,向来独当一面的,那怕你们耗子精一同上来,我也不怕。”卢方怒极,便嚷道:“我钻天鼠卢方,如果要人助力,杀了冯威,也不算条好汉。”两个交起手来,一个锤似流星,一个刀如闪电,彼此拚命相扑,狠斗了四五十合。
    白玉堂耐不得了,想着:“有许多弟兄们,料不能叫大哥吃亏。”便把剑一挥,指着对阵道:“姓钱的,你难道是纸老虎,尽摆样子么?有胆量的,来尝尝锦毛鼠宝剑。”钱猛被他骂急了,吼的一声,举流金镋直冲过来,说道:“你这地牢里打洞溜出来的白老鼠,还敢逞强么!”玉堂也不答话,举剑相迎。论钱猛的武艺,在五虎内除了郑天雄,就要数他。心内也极有算计,一把镋亦使得密不透风。玉堂却仗着心灵手敏,自得了宝剑,运用变化,从寻常解数中又添出无数便捷的巧着,左萦右拂,远刺近钩,舞的如百道长虹,光彩炫月,捉摸不着。南北侠低低的喝采道:“这老五有了宝剑,竟长进的出奇。”便知道那金毛狮子要嘬瘪子了。
    两马盘旋,也及四五十合。钱猛几次想找他破绽,无奈玉堂那剑指挥如意,变幻无端,把钱猛搅得有些着忙。玉堂见他疲乏了,看他镋用泰山压顶势盖将下来,就借劲儿把剑锋向上,还他一个游龙掉尾,铛的一声,把镋柄削为两段。钱猛大惊,回马便走,不得不取出镖来,喝声道“着”,直扑玉堂面门。玉堂大笑,把剑一拂,镖已坠地,却早手中拈了两个石子,叫道:“姓钱的,是你先用暗器,我也得还个礼儿。”钱猛一回头,石子已到面前。他也机灵,却早躲过。那知玉堂就着那一闪劲儿,觑得明,打得快,迎头又是一个石子,正中钱猛眉心。这叫做连珠飞弹,是白五爷看家的绝技,钱猛往后一栽,玉堂飞马已到,一剑砍下头来。手提首级,回马大叫道:“杀了一虎了。”
    周霸见钱猛之镋被削,顾不得前约,也就飞马出来,这边徐庆大叫:“你也算个老虎吗?是我穿山鼠徐三爷亲手放生的,还敢出洞么?”周霸举斧直取徐庆,一虎一鼠,又搅做一团。
    那卢方与冯威酣战,已将百合,彼此正不相下,听得玉堂一嚷,知道五弟得采,精神顿长,刀法愈舞愈紧。冯威心内有些慌了,深恐官军因钱猛已死,趁势冲营,双锤略略一松,被卢方乘间一刀砍中右手,铜锤坠落。卢方又是一刀,把他马头砍去,早将冯威掀在地上。卢大爷向来忠厚,今日一腔忿气却忍不住了,骂一声:“看我耗子精宰你这假老虎。”那冯威跌得半死,哪能回话儿?被卢大爷砍下首级,也学白五爷,在马上大叫道:“又杀一虎了。”
    这里周霸见冯威又死,无心恋战,真想徐三爷放生,虚掩一斧,拍马回营,哪知南北侠、钟、艾都已出阵,冲杀过来,周霸一想:“营是一定失守,我投水军去罢。”拍马向北落荒而走。
    徐庆一面大嚷说:“大哥、五弟都杀了老虎,你这个头还不该是我老爷的!”一面紧紧追来,周霸被他追紧,回马又战,他本领虽强,心是虚的,徐三爷又是高兴,又是蛮力,那刀横七竖八尽量砍来,把个独角兽没了主意,且战且走。
    走出五六里,将近河滨,哪知慌不择路,马上哪有指南针呢,却是蒋、丁三位带的水师船,并不是赖柱,周霸正想跳上船,徐庆早望见蒋平在船头上,大叫道:“四弟,帮着捉虎。他把我们五鼠损透了,快快拿他!”周霸一听不好,拍着马不知往那里去是好。蒋平倒提蛾眉刺,纵上岸来。独角兽急糊涂了,说极轻松的话儿,对徐庆道:“我们说明的,一个对一个,帮的不算好汉。”楞爷圓睁怪眼,道:“谁与你顽?一人杀一个死虎,二人便捉一个活虎。”说着,轮刀直砍。周霸料走不脱,舞开大斧,挨一刻是一刻。
    蒋平虽不明白缘故,就着他的话,笑道:“还是一个敌一个,我算旁观罢。”却见周霸乘空要走,便把刺在他马尾上戳一下。这里一戳,那马一惊,周霸已杀得汗透铁甲,那禁得徐三爷还有帮手呢?马连打了几个前失,把周霸跌个狗吃屎,二鼠一前一后,把他腰带解下,四马攒蹄的捆了。
    徐庆带着他上了船,就把他们下战书及阵上辱骂的话,指手画脚,东一句西一句说了一遍。二丁也从后面笑着出来,说:“算你们鼠字号露了脸了,先是拿了万岁的御猫,这又杀了千岁的御虎,从此老鼠要封作百兽王了。”正说笑间,韩彰赶到。
    原来韩彰知徐庆卤莽,恐遭暗算,不去冲营,随后赶来相助,见徐庆已擒周霸,说明来意,丁大爷说:“二哥今日何以不显显手段?”二爷便道:“褚大勇也是一虎,不是二哥轰死的么?”韩彰便问水军怎么已到这里,蒋平道:“那赖柱算见了我们三人,望影便逃。他昨夜已进了城,我们就顺水淌下来了。”众皆大笑,韩彰便同徐庆押着周霸回营。
    那冲营的诸将,席卷鲸吞。四个骁将那里抵拦得住,慌的弃营而遁。官军紧紧追赶。皮象龙只得回马来敌展昭。不及数合,被南侠用剑削折蛇矛,轻舒猿臂,生擒过来。艾虎见前面一个贼将张皇奔窜,便一马冲去,截住厮杀。那人便是刘鹏,正挥刀相迎,后面北侠已到,一刀连肩带项砍死,乱军中踏作肉泥。钟雄赶上邵隆,相去一箭路,飞出钢叉,把他颠下马来,也就取了首级。
    顾昆早已弃盔卸甲,杂在军中。逃到西门,正遇着吕武军来。原来吕武闻调,留裨将守了当阳,自引精锐来救江陵,听三虎已死,在马上跺脚说:“坏了!坏了!”知道孤军在城外站不住,便叫开西门,与顾昆一同入城去了。
    诸将杀到濠边,方才回马,都到巡按处报功。巡按已得水师进扎捷报,说道:“他松滋、公安两县,不攻自弃,水师不战自退,今日又一鼓破了此营,困以长围,定可瓮中捉鳖。”当令蒋平带鲁英、何寿等攻南水关,二丁带陆彬、史云等攻北水关。君山各船,因无出色将领,令在后转运游弋。展昭、任传桂、艾虎带霍云、杜翰攻南门,欧阳春、沙龙、柳青带叶树勋、谭绍吉攻西门,钟雄、智化、姜铠带葛衍芬、舒俊攻东门,巡按自引大军同四义攻北门。四万多人马,将江陵团团围住,水泄不通。邹维、雷英、焦、孟、龙、姚带着游骑,四门传报。元翠绡等女营,在北门一高阜扎下,以备接应。每日六门轮替攻打,昼夜不休。
    吕武进得城来,面禀襄王说:“城太辽阔,万守不住。”请襄王弃城而遁,或暂在当阳绿林山避避,或窜入蜀中。襄王迟回不决,到第二日,外面已经合围,走不脱了。吕武与杨烈同办城防,看杨烈还一味搜括金银充饷,虏掠丁壮当兵,加着父子三人渔及妇女,叹口气道:“如此焉能持久?”便下城密劝襄王还是走为上着。
    襄王胆小,又且顾虑太多,东也舍不得嫔御,西也舍不得珍宝,算着出城如走不脱,立被擒拿,如此还苟延残喘,又仗着城大而坚,一时未必能破,得乐且乐,便叫吕武且与杨烈坚守。
    吕武没法,退出与杨烈商议。杨烈气轰轰的诘问吕武道:“吕元帅,我已将城守布置完密,你如何扰乱军心,要王爷到当阳去?当阳是个县城,如何能守?彼军得了江陵,难道不能到当阳么!”
    吕武道:“江陵之险,全在临江,今彼军已临城下,襟带全失,城虽高大,却不易守。我请王爷出幸当阳,亦非上策,想到彼徐图机会。况且王爷到了当阳,杨元帅守住江陵,还是犄角之势。若困守孤城,请问米粮器具那里支得五、七个月?不是坐以持毙么?”杨烈道:“王爷一去,人心瓦解,若坐镇在此,凭着你我二人,足以支持,至于米粮,甚是充足。彼军但有疏防之处,趁势冲杀出去,立解重围。吕元帅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吕武默然。当即商定,杨烈守北门,杨麒、杨麟守西门,顾昆守南门,吕武及索利守东门,赖柱带着邓彪守北水关,邬洋、胡奇、胡烈守南水关。所有裨将,分在各门,襄王身边只剩些护卫了。
    吕武为人,与将士同甘同苦,就是踞占城池,也颇有些假仁假义,所以他这一枝军马尚属齐心。正然上城巡绰,见城外耀武扬威的攻打,风飄绣旗,写着斗大的一个“钟”字。裨将们指道:“那不是飞叉太保么!”吕武一看,正是钟雄,便高叫道:“你等缓攻,我与钟将军有话说。”钟雄、智化井马向前,一看是吕武立在女墙边,见钟雄马到,便拱手道:“钟兄,久违了。”钟雄也回了一拱,说:“吕兄有何见教?”吕武的意思,料钟雄既已投宋,如此局面,那肯再奉襄王,不过想打动旧情,便好从此路同裹壬出走。真是一片愚诚。便道:“钟兄,我与你同受王爷大恩,今月事已至此,你竟眼看着王爷被困,忍心竭力攻打,不放他一条生路么?”
    钟雄怔了一怔,便答道:“小弟弃暗投明,已蒙巡按奏知天子,湔洗恶名。襄王听信魏明公谗言,恩义已绝。目下奉旨讨贼,那能顾私?吕兄,你也是清白男子,到了今日,怎还执迷不悟?依我的愚见,或开门献城,或引军归顺,小弟当为引进。拿你这一身武艺,也可博个封妻荫子,何苦陷入贼党,遗臭万年呢?”吕武大怒,骂道:“钟雄,你快住口!你原来是趋炎附势、反覆无常的小人!不想你当初流落江湖,非靠王爷势力,怎能占住君山?到了养成羽翼,你就卖主求荣。若非军师识破你的奸计,必致将王爷诓去,作你的进见礼了。你扪心自想,是你负王爷,是王爷负你?我吕武虽不读书,比你稍知大义,国士遇我,便以国士报之!就是从前保着王爷,也不是图封妻荫子。死便同死,断不做朝秦暮楚、无耻匹夫。你以为降了颜昚敏,便算清白?殊不知你就独破江陵,手擒王爷,也是个昧良反噬、遗臭万年。我两人身分,他日自有公论,无须饶舌。”吕武越骂越怒,顺手取了一枝铁槊,掷将下来,打中钟雄头盔。
    钟雄被他骂得目蹬口呆,就这一掷,与智化勒马收兵。回到营中,对智化叹道:“我前请取当阳,便有意招他,不料他执拗如此!他本是征西夏的军官,因立功为上官所冒,反借故将他罢职,才投了襄王。襄王十分优待,就叫他驻扎百丈山,他也并不虏掠良善,非尤冲、杨烈亡命为盗的可比。似此人材,殊属可惜!”智化道:“我看他一表非俗,不像绿林。但既劝他不回,钟兄也算尽到朋友之谊了。”
    次日,钟雄正踌躇攻与不攻,却见天阴云密。时当三伏,是大雨时行之候。须臾,一阵惊雷,大雨如注,一连下了三日。巡按命移营高处。江河溪水,四面都涨溢起来。巡按向公孙策道:“我观史书上古人用兵,以水灌城的极多。江陵又连被水灌几次。今江水大溢,移营高处,不甚扼险。万一襄王趁此冲出,岂不又费手脚!我从前早想到此策,因恐用水灌城,伤及无辜百姓,未免失好生之德,现在连日大雨,天意如此,似乎非此不行。”公孙策道:“大人此计,深合兵法。”便请蒋、丁三人商议,蒋平等都称妙计,就各营抽调人马,帮着水军掘堤。不到一日,那水四面灌来,城不没者三版,平空的加了一道水围,比百万兵还围得周密。水军乘空还去偷凿,吕武在城上见各营挪到高处,便遣人悄悄出城打听,比及回来,城已被水困了,吕武忙忙的去见襄王,说:“水三日不退,一城皆为鱼鳖。为今之计,惟有叫赖柱等偷出水关,掘坏对岸之堤泄水,或可挽回。事不宜迟,请王爷疾速传令。”襄王一吓,颜色均变,就赶紧传赖柱到了府衙。襄王传令,叫他快些出城,掘堤泄水。
    赖柱不能不答应,下来与邓彪等商议,面面相觑,没个敢告奋勇的,赖柱笑道:“诸位休慌,我看倒是水军的运气。”邬洋道:“都督此话怎讲?”赖柱道:“老邬,什么都督不都督!你看官兵如此强法,再加了水围,过三日我们还有命么?为今之计,非是我们负王爷大恩,说不得了。教我们出城,我们就出城,能办就办,不能办彼此溜之乎也,不算是运气么?”众人都别了个“桃之天夭”,听都督先松了口,这才忙起来了。各人略略的收拾些细软,拴在腰里,藏了兵器,带了几名亲信,不往北走,都出南水关而去。
    赖柱是水里睁得眼的,见水师船密密层层排着,就避了师船,往僻静处泅将出去,泅了五六里,回看邬、邓、二胡都不见了,探起头来,松了一口气,说声“侥幸”,便往江中直奔洲子上去,想着:“上了洲,便充难民,不是逃出命来了!”
    邓彪三人,水底工夫还不及邬洋,同是瞎摸,却邬洋路径比他们熟些,走不到几步,被水溜已冲散了。
    那蒋平、二丁早已商定,怕有水军来冲,南靠大江是他冲要,便留史云等在北水关,自己带着何寿、江永、常淮都到江岸上分段察看。那邬洋在水里不时要探头吐气,早被陆彬瞧见,忙驾了一个小船,从下游顺溜淌来,邬洋见了船,把头一缩,想游开去。那知船已相近,陆彬在船上撒下挠钩,叫声“打着鱼了”,一放一提,钩早挂住邬洋背上。几人拖了上来,用绳捆住。船早拢定,蒋、丁等审问口供,邬洋便说:“与赖、邓、二胡都来投降的,求饶狗命。”蒋平说:“襄王处竟有陷空岛的人,须去找来。”就叫陆、鲁同各头目下水去搜,自己也换了水靠,请二丁守船,便入水去寻赖柱。找了半日,江水弥漫,竟无觅处。鲁英等一下水,便遇着邓、胡,二吴拖住邓彪,鲁英叉着胡烈,何寿擒了胡奇。其余的水军,都被江、常、倪等拿获,单少了赖柱一个。
    蒋平焦燥,细细的盘问赖柱从那方去的,众人都说他水势精通,出水关后,往东一拐就不见了。邓彪、二胡都求四员外,说是前来投降,求念旧日效力,开恩免死。蒋平道:“你们如在麻城江边投降,万无死理,今日却已迟了。”都叫囚在船上。自己上桅竿一望,川沙历历,东拐上只有孤洲,说:“是了。”下了桅,急急的驾了一个小船,直奔小洲而去。
    到了洲边,看那沿岸芦苇,隐隐泥水爬沙之迹,笑道:“果然在此。”便叫兵丁系船,自己提刺纵上岸来。岸上只有三五家渔户,便挨家去问。渔户说:“有个逃难的,化了一碗饭,睡在柳阴中呢。”蒋平正要过去,赖柱已经惊醒,扒起来一看,说声:“不好。”便飞的往洲南撒腿大跑,蒋平紧紧追下,赖柱早噗通跳入水中。蒋平也顺下水去,那赖柱如何走得脱?不用几个转身,仍旧把闹海狗擒了上来。渔户都不明白,挤在岸边来看,蒋平说:“他是贼将,你们取条绳子,把他绑了。”众人才知蒋平是官,跪着磕头。蒋四爷捆好赖柱,把他腰内包袱解下。打开一看,都是金银,对赖柱笑道:“你也用不着了,替你还了饭账。”便分赏几家渔户。都叩谢欣喜,凑拥着赖柱,送上船来。
    回到水寨,天已三更,二丁接着,说:“蒋四哥又把闹海狗找回来了。”蒋平笑道:“兄弟们都得了虎,我时运不济,捉个狗玩玩罢。”双侠大笑。要知江陵能否久守,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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